“是我妈……”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是她通过这层关系,找到了王珂……”
这个认知比父亲是主谋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凉。父亲的手段是强硬的对抗,而母亲的参与,则意味着一种以“爱”为名的、更为绵密和令人窒息的操控。她动用家族人情,亲手编织了这张诬陷的网,将顾云舟牢牢困住。
江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抓住陆昭阳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昭阳,冷静!如果连阿姨都牵扯进来,这水比我们想的更深!你现在冲过去,面对的就不只是你爸了!”
陆昭阳猛地甩开他的手,胸腔剧烈起伏,愤怒、失望、还有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巨大荒诞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像个困兽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廉价的地毯吸走了他焦躁的脚步声,却吸不走室内几乎要爆炸的压抑。
“就因为我不肯按他们的想法活?”他猛地停下,看向江屿,眼圈通红,“就因为我的性取向与大部分人不同,没办法传宗接代,他们就要用毁掉另一个无辜的人的方式来逼我就范?甚至不惜动用这种……这种龌龊的手段?”
他的声音颤抖着,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他一直知道父母的控制欲,却从未想过会发展到如此不择手段的地步。
江屿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正因为这样,你更不能乱!昭阳,你现在是他们唯一没算准的变量!他们以为你会屈服,会妥协,但他们没想到你会反抗,更没想到我们会查到这个远房亲戚头上!”
这句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被情绪支配的陆昭阳。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虽然还有血丝,但那份决绝的锐利重新凝聚起来。
无声的呼救
廉价旅馆的房间内,空气混浊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陆昭阳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劣质地毯几乎要被磨出痕迹。手机屏幕上,那条试图为顾云舟澄清的视频下方,评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负面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江屿,"陆昭阳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干涩,"把视频删了吧。"
"没事的,"江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扛得住。"
"可是现在"陆昭阳的话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混小子,终于肯接电话了?"听筒里传来陆建国沙哑而充满怒气的声音,"你以为找人在网上胡说八道就能反抗我?我告诉你,我是你爹!咳咳咳"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怒吼。
"陆建国,"陆昭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这是犯法的。"
"放肆!老子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陆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犯法?吓唬谁呢?怎么没见警察来抓我?"
"我跟你没法沟通。"陆昭阳感到一阵无力,这个偏执的父亲永远活在自己的逻辑里。
"等等,"陆建国的语气突然软了几分,"你把视频删了。"
"凭什么?"陆昭阳的声音冷了下来。
"凭什么?就凭我是为你好!"陆建国的声音又硬气起来。
"为我好?"陆昭阳冷笑一声,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你找我妈,让她动用关系找人做伪证的时候,考虑过她的处境吗?你满脑子只有传宗接代,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和我妈在你眼里就是附属品,必须按照你的意愿活着,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记了江屿还在身旁。
"老子供你读大学,给你找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就是让你这么忤逆我的?"电话那端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陆建国"陆昭阳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这平静之下却藏着惊涛骇浪,"最好的大学是我自己考上的,最好的资源是我凭实力争取的。至于学费,你也就付了前两年而已。"说到这里,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被当作怪物的日子,那些在校园里被指指点点的时刻,只有顾云舟默默陪在身边;那些为了攒够生活费,连续两天饿着肚子打工的艰辛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陆昭阳猛地按下了挂断键。电话切断的瞬间,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顾云舟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屏幕上的谩骂与诅咒却仿佛仍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他向后深深陷入靠垫,闭上眼,试图将那片污浊的评论区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取而代之的,是陆昭阳那张固执又带着点傻气的脸。那个笨蛋,现在到底在哪儿?安全吗?是谁给他出的这种昏招?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他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应,这种失联的焦灼,比面对任何指控都更让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他吞没时,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划破了空气。他瞥了一眼屏幕,是许星河。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传来许星河的声音,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或小心翼翼的安慰,反而是一种故作轻松、试图拉家常般的语气:“哥……嗯,那什么,你……吃饭了没?”
这过于平常的开场白,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好笑。顾云舟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许星河抓耳挠腮拼命找话题的笨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