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京的秋夜已是华灯初上。晚风带着簌簌凉意,却吹不散步行街上熙攘滚烫的人间烟火气。暖黄色的路灯与霓虹招牌的光晕交织流淌,勾勒出顾云舟与许星河一前一后漫步的身影。
顾云舟兑现了承诺,那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烤鸭店确实让许星河味蕾惊艳。此刻,他手里还捏着一根刚买的、亮晶晶的冰糖葫芦,琥珀色的糖壳在灯光下诱人无比。他咬下一颗,山楂的酸涩与冰糖的脆甜在口中交织爆开,恰如他此刻的心境——对外面世界的新奇雀跃,混杂着对身边人那份不敢宣之于口、酸涩又甜蜜的悸动。
他悄悄侧过头,目光描摹着顾云舟在流动光影里的侧脸轮廓。褪去白大褂,穿着简约休闲外套的他,少了些许医院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和,但那份令人安心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气质却丝毫未减。许星河的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个小小的、边缘已被体温焐热的信封。好几次,鼓起的勇气到了嘴边,又被周遭的喧嚣和心底莫名的怯意给压了回去。
“还想吃点什么?”顾云舟放缓脚步,侧头问他,低沉的声音在嘈杂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温和。
“啊?饱了,真的饱了……”许星河连忙摇头,举着糖葫芦的手差点碰到自己。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被这温柔的关切鼓励到,指尖捏紧了信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哥哥,我……”
恰在此时,一群嬉笑打闹的学生像潮水般从他们中间涌过,瞬间隔开了两人。刚酝酿好的时机,转瞬即逝。
顾云舟适时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心点。人多,跟紧我。”
“……嗯。”许星河到了嘴边的话又一次咽了回去,心底漫上一丝无奈的叹息,只能默默又咬了一口糖葫芦。甜中带酸。也罢,再等等,总有机会的。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顾云舟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急诊室”。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略带歉意地看向许星河,快步走到稍安静些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电话挂断,顾云舟转身回来,脸上带着许星河已然熟悉的、混合着凝重与急迫的神情。无需多言,许星河已然明了。
“星河,急诊电话,有紧急手术。”顾云舟语速稍快,带着歉意。
听到这句话,许星河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的竟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果然如此”的释然。甚至,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轻松——今晚该如何面对同处一室的忐忑,似乎暂时无需考虑了。
“没事,你快去吧,注意安全。”他努力扯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心底那点关于告白的失落被妥善藏起。
顾云舟见他愣着,误以为他在闹脾气,便将家门钥匙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安抚:“抱歉,可能需要你自己回去了。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放心吧。”许星河握紧钥匙,点点头。
独自回到顾云舟空旷整洁的公寓,许星河站在客厅中央,刚才街头的喧嚣与温度仿佛被瞬间抽离,巨大的寂静包裹而来,让他的心情也随之跌回谷底。手术不知要进行到几点,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洗个热水澡,驱散这一身的疲惫和莫名的空虚。
而在北方那个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宁静村庄口,江屿踩着脚下干燥的黄土,不时向道路尽头张望。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站久了,忍不住轻轻跺脚取暖。心里既怕陆昭阳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找不到这偏僻的村路,更怕乡路难行,路上出什么意外。
终于,两道明亮的车灯如同利剑,劈开浓稠的夜色,由远及近。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陆昭阳那张俊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
北方的秋夜寒气侵人,江屿接完电话就匆匆出来,在冷风里等了许久,一坐进开着充足暖气的车内,冷热交替,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陆昭阳侧过头看他,语气里的关切与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形象有些违和,却莫名熟悉,一如初见。
“我……怕你找不到地方。”江屿低声解释,下意识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
“怎么自己开车?”江屿试图转移话题,也掩饰方才那一瞬间的尴尬。
陆昭阳却轻笑一声,忽然倾身过来,手臂越过他身前,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替他扣好。这个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举动,带着淡淡的须后水香气,瞬间让江屿呼吸一窒,身体僵住,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般鼓噪起来。
“助理我派去办别的事了。”陆昭阳坐回驾驶座,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看着有些怔愣的江屿,嘴角噙着笑,“往哪边走?”
江屿回过神,勉强压下耳根的热意,低声指路。好在村子不大,没绕几个弯就到了他家简朴的院落门口。
陆昭阳下车,从后备箱拎出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品盒。他打量着这个干净整洁的院落,墙角整齐地码放着金黄的玉米,透着一种朴素的生机。
走进屋内,陈设简单,家具老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一切井井有条。江母闻声从厨房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着,脸上是淳朴热情的笑容。陆昭阳刚要开口客气,江母便连连摆手:“别动别动,你是我们家大屿的朋友吧?天都这么晚了,也没啥准备,你千万别嫌弃,凑合吃一口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