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臭小子,瞎琢磨什么呢!”
许星河笑嘻嘻地躲开。妈妈却故意板起脸,逗他:“怎么,嫌我这个后妈不够?真要再给你找个后爸,到时候我们过二人世界,可就不管你喽!”
这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许星河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滞了。若是小时候,他听到“不要你”这种话肯定会害怕地哭出来,但此刻,他怔住的原因,却并非为此。
妈妈立刻意识到失言,眼神一慌,连忙解释:“妈不是那个意思,妈跟你开玩笑的……”
“妈,”许星河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您就是我亲妈。永远是。”
妈妈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长大、眼神坚定的儿子,鼻尖一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个曾经在孤儿院里瑟缩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
妈妈出门后,家里瞬间安静下来。许星河盯着安静的手机,指尖在顾云舟的名字上悬停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他害怕下一次点亮屏幕,看到的不是回复,而是那个冰冷的、红色的感叹号。他泄气地瘫在沙发上,用抱枕盖住脸,陷入了新一轮的懊恼。
与此同时,飞驰的列车上。
与许星河的停滞不前截然相反,江屿正踏上了南下的返程列车。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却无法安抚他焦灼的心。他一遍遍尝试联系陆昭阳,电话、信息都石沉大海。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不通,一个吻,一句“不知道”,何以让局面变成这样?他只想火车能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列车终于到站,江屿几乎是第一个冲下列车。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陆昭阳的公司。然而,气派的写字楼需要门禁卡,他再次被挡在了陆昭阳的世界之外。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他像一头困兽,只能站在初秋微凉的风里,固执地守在公司大堂的休息区,眼睛死死盯着电梯口。
总裁办公室里,陆昭阳正审阅着文件,助理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有些迟疑:“陆总,楼下……上次您让我去火车站接的那位江先生,一直在等您。您看……?”
陆昭阳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屿会这么快就追来,而且是用这种最笨、最直接的方式。脑海里闪过那个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莽撞的吻,以及那句让他火大的“不知道”,一股混杂着恼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助理在电话那头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只好默默挂断。
陆昭阳放下钢笔,文件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那个固执的、来自乡下的身影,仿佛就站在他眼前。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最终,还是按下内线:“让他上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屿走了进来。与楼下那个焦灼等待的青年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像极了做错事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微低着头,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局促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陆云舟看着他这副样子,仿佛被欺负、被辜负的人是他一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高了几分。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冷沉:“你大老远跑来找我,就是来我面前当哑巴的?”
“昭阳,你……”江屿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连对方为什么生气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
“呵,”陆昭阳轻笑一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认真地端详这张脸。年轻的、带着些许未脱稚气的娃娃脸,此刻配上那副委屈又迷茫的表情,竟有种……让人心软的脆弱感。“这就是我们新闻系高材生的口才?”
他逼着自己硬起心肠,不能再被这副表象迷惑,必须问个清楚:“你想明白了吗?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我……不知道。”江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挫败感。
还是这个答案!陆昭阳心底一凉,瞬间涌上一股巨大的失望和自嘲。他转身欲走,不想再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场面。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江屿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陆昭阳踉跄了一下。他惊讶地回头,撞进一双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眼眸里——那里面的委屈和迷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灼热的坚定。
“我是不知道!”江屿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或者说,我不知道具体喜欢你什么!也许从第一次见面,你带着那种有点嫌弃又忍不住关心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就开始注意你了!陆昭阳,我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一步步逼近,语速快而清晰,新闻系学生的逻辑和口才此刻终于派上用场:“在我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两件事:赚钱,和读书。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和我那个需要撑起来的家。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甚至觉得……这种感情可能永远都只能烂在心里。直到我知道,你也喜欢男生,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
江屿的目光紧紧锁着陆昭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陆昭阳,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喜欢男生我才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是陆总我才喜欢你。我喜欢你,就只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会莫名其妙对我好、又会莫名其妙冲我发脾气的陆昭阳!这跟性别、跟别的,都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