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谈话异常顺利愉快。许星河对方案的阐述清晰有力,沈越也提出了许多极具建设性的意见,对项目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认可。只是在整个过程中,沈越看向许星河的目光,总带着一种超越初次见面的、难以名状的温和与关注。
会谈结束,两人与沈越道别。许星河心情极好,方案得到知名导演的肯定,仿佛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设计感很强的独立首饰店。橱窗里,一条精致的手链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链身是极细的银链,坠着一颗小巧却棱角分明的星星,风格不是圆润可爱,而是带着一丝清冷又倔强的气质。
许星河的脚步蓦地停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那条手链,一瞬间,记忆被拉回与顾云舟初遇的那个日暮时分——医院走廊,那个穿着白大褂、清冷疏离的医生手腕上,也戴着一条类似的星星手链。当时他还暗自腹诽,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医生,居然戴这么……与他气质反差巨大的配饰,差点误会对方。
想到这里,许星河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现在他明白了,那或许就是顾云舟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一点点温柔的执念与浪漫。
几乎没有犹豫,他推开店门走了进去。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礼品袋出来,里面装着那条星星手链。他想把它送给顾云舟,不是替换,而是……一种隐秘的呼应,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关于重逢与守护的暗号。
而江屿,在与许星河分开后,并没有立刻回公司,也没有回那个无比冷清的别墅。他站在街边沉思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了一家格调高雅的花店。
他没有选择常见的玫瑰或百合,而是极其认真地挑选了一束搭配独特的花:几枝挺拔象征等待与期待的鹤望兰,搭配低调包容的绿色洋桔梗,以及少许柔和的白色郁金香。整体风格既不谄媚,又带着十足的诚意与用心。他太了解陆昭阳,过于直白浓烈的表达反而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他抱着这束精心挑选的花,走向公司的方向。深知昨晚的僵局和今晨的“先斩后奏”必然让那位骄傲的陆总不悦,但他并不想冷战或退缩。想要那个“名分”,想要更进一步,就不能让隔阂过夜。这束花,不是道歉,而是一种姿态,表明他珍视这段关系、不愿放任矛盾滋长的态度。
他可不想,名分还没真正要到,就把人推远了。有些战役,需要策略,也需要恰到好处的、温柔的进攻。
攻心为上
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外的秘书区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助理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日轻了三分。当江屿抱着那束与冷硬商务风格格格不入的鲜花出现时,首席助理几乎是如释重负地迎上前,压低声音飞快提示:“江助,陆总心情……非常不佳,您多担待。”
江屿面色平静地颔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视野极佳的巨大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更衬得室内光线冷冽。陆昭阳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挺拔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室温都低了几度。听见开门声,他并未回头,讽刺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箭矢,精准地掷向身后:
“江助理真是大忙人,项目谈得可还顺利?我这个当老板的,是不是还得给你批个外勤补助?”
江屿仿佛没听见他话里的刺,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可能的窥探。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将手中那束搭配独特、清新雅致的花,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鹤望兰挺拔,洋桔梗温润,郁金香柔和,与这间冷硬风格的办公室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却并不突兀的和谐。
“陆总说笑了。”江屿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项目进展很顺利,沈导对星河的方案评价很高。”他完全忽略了“外勤补助”的讽刺,直接将话题引向正事,仿佛早上那张带着情绪的便签从未存在过。
陆昭阳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和一丝被无视的恼怒:“顺利?我看是你江助理办事‘太’顺利了!顺利到可以跳过老板,自作主张了?”
江屿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地迎上他带着怒意的视线。他没有辩解,没有道歉,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用一种异常平稳,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语调,缓缓开口:
“昭阳,”他罕见地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可以继续生气,可以骂我,可以讽刺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向前走近一步,目光坦诚得近乎直白,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耐心:“我不急。真的。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等你什么时候,能彻底接受我了,愿意让我……不只是做一个‘助理’。”
这番话像是一捧温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陆昭阳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上。火焰没有被瞬间扑灭,却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片复杂的白雾。他所有准备好的、更刻薄的讥讽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看着江屿那双平静却异常认真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退缩或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和包容。
陆昭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酸胀胀的,那股无名火竟真的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些许无措和……心软的情绪。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江屿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与让步。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尝试着……放下一些无谓的骄傲和坚持?这个念头悄然浮现,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