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劝诫,“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希望你好好回忆一下关于图纸的事情。这很可能是一切的关键。”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许星河疲惫地闭上眼,警察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连警察都不相信他真的不知道……那个图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宋易,还有那个神秘的“沈伯伯”,都如此看重它?它和父母的车祸,又到底有什么关系?
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精神极度疲惫之下,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境纷乱而来。又是父母在书房压低的争吵声,他躲在门缝后,努力想听清。
“……地基……这是机密……”
“……不能这么办……要出大事……”
“……星澜……湾……”
关键词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他越想听清,越是焦急,梦境就变得越是光怪陆离。突然,画面猛地切换!变成了那几个壮汉淫笑着逼近的脸,他们粗糙的手伸了过来,摄像机冰冷的红灯对准了他……
“啊!”许星河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极致恐惧。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星河!怎么了?”几乎是同时,靠在床边浅眠的顾云舟立刻惊醒,伸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和冰冷的体温,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轻轻拍着许星河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没事了,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我在这里……没事了……”
在顾云舟沉稳的心跳和温柔的安抚下,许星河狂乱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将脸深深埋进顾云舟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现实的危机虽已解除,但心理的创伤与未解的谜团,如同梦魇,才刚刚开始显露其狰狞的轮廓。
而在走廊的另一间高级病房外,沈默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尚未脱离危险、身上插满管子的父亲,眼神复杂。他刚才在许星河病房外,隐约听到了“宋易”的名字。
宋易……小易?
那个记忆中热烈灿烂的人?那个在很多年前就音讯全无的童年玩伴?
怎么会是他?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迷雾,将过去与现在牢牢笼罩,让人窒息。
图纸上的血迹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带着凉意的洁净气息。一切看似回归了暴风雨后的平静,但那种浸入骨髓的紧张感,却如同无声的幽灵,依旧盘旋在每个人的眉宇间。
沈默轻轻推开高级病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他心头一紧,父亲重伤未愈,能去哪里?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立刻转身,沿着寂静的走廊开始寻找。
而此刻,在另一层的普通病房里,许星河正靠在床头,顾云舟坐在床边,细心地为他手臂上一处较深的擦伤换药。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许星河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眼神瞬间凝固了一下。是那个人!那个阻止他采访“阳光之家”、后来又出现在天台、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色外套,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步伐沉稳,丝毫看不出是重伤未愈的病人。
他就是沈默的父亲?许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顾云舟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警惕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挡在许星河床前半步的位置。
沈父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顾云舟,最后落在许星河脸上,对于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和疑问,只是极淡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怎么?看到我很意外?”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病房的空气瞬间凝滞。
许星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因伤势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平稳:“不知道沈伯伯不在病房好好养伤,特地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如果还是为了那个莫须有的图纸,那我真的无可奉告。”
沈父闻言,脸上的那点虚假笑意更深了些,他慢慢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语气平淡无波:“我不找你。”他顿了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等人。”
等人?等谁?许星河和顾云舟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许母提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努力挤出的轻松笑容:“星河,饿了吧?妈妈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小米粥,还热乎……”她的话音在看清窗边那个背影时,戛然而止。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然后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惊慌和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保温盒差点脱手。
她低下头,避开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快步走到床头柜前,默默地将饭盒放下,手指微微颤抖。
沈父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直直打在许母试图躲避的背影上,不再绕任何圈子,开门见山,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王黎,星澜湾的图纸,你到底藏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