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两年,他们遭遇了一场海难。
说是海难,似乎也不是。
孙白露记不起是她几岁的事了,模糊的记忆里,沙滩和岸边上都是人,三姐孙白琴牵着她的手快速朝海边跑去,爬上了外公的船。
船身汙损严重,磕磕绊绊,爬满了海藻浮萍和藤壶,船上也都是人,甲板上烂了一个又一个大洞。
大姐二姐在哭,哭得最惨的,是舅舅夏志红。
见她们上来,舅妈郭素萍快步过来,挡住三姐和她的眼睛,让她们不要看,先回去。
但是孙白露的一瞥,还是看到了。
那具正从船舱里抬出来的尸体,是她的外公夏如秋。
尸体身上都是白色的泡沫,密密麻麻覆盖着。
依稀看得到他的脸,脸是烂的……且只有半张,眼珠子还跌出了眼眶外。
在他的后面,孙白露看到了夏山桃。
孙白露脸色一白,一把将手里的相册合上,不敢继续回忆。
大人都说,是在海上遇到了什麽。
有人说是海底深处的怪物,有人说是海里的古墓,有人说是海岛上的蛮人。
这段记忆,实在太遥远了。
孙白露从来不敢主动去想外公和妈妈,后来他们的音容渐渐似被岁月的沙埋住,埋进了沙滩深处,被涨潮的海浪一次次拍打,风化于大海星辰。
现在,消失的记忆开始攻击她,密密麻麻的寒意往她的脊背爬。
“露露?”孙白丽从楼下上来,“还没好吗?浴室备妥啦。”
孙白露回神,道:“来了。”
她拿着相册回去,塞回抽屉里,再一蹦一跳去到柜子前拿换洗的乾净衣服。
整个孙家不止一个浴室,专属于她们两姐妹用的浴室,就在这栋房子的一楼。
孙白露行动不方便,洗澡用了很多时间,磨磨蹭蹭洗完,听到外面响起林海棠的声音。
孙白露换上乾净的衣服出去,林海棠正在院子里和孙白丽说话。
李春菊不在院子里了,不知去了哪。
见孙白露出来,林海棠赶忙跑来:“露露!”
孙白露扶着门框,上下打量她,见她毫发无伤,孙白露轻轻歎了一声,心里面压着得大石头终于放下。
林海棠面露愧疚:“露露,对不起,我奶奶骂我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差点害了你,对不起!”
孙白露发自内心地道:“没什麽,你没事就好。”
“听说你受伤了,你伤到了哪里?”
“膝盖,小事,”孙白露转身道,“先去我房间吧。”
见她走路严重跛着,林海棠一惊,忙上去扶她。
孙白露上楼很慢,刚回房坐下,孙白丽端着姜汁调蛋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