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内敛的佛光似乎微微明亮了一丝,与这梵音寺的古老气运更加契合。他找到了真正属于“明心佛子”的道路。
谢清宴静静听着,眼中最后一丝因过往而产生的复杂情绪,也终于彻底散去。他走上前,拍了拍玄悯的肩膀,动作间是久违的、属于师兄弟的熟稔与认可。
“很好。”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玄悯感受着肩上传来的力度,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看向谢清宴与墨挽棠紧紧相握的手,看着他们之间那无形却牢不可破的魂契联系,真心实意地道:“恭喜师兄,寻得自己的道与归处。也祝二位,大道同行,永世不离。”
“多谢。”谢清宴与墨挽棠齐声道。
三人立于菩提树下,过往的恩怨纠葛、爱恨嗔痴,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云烟。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那份始于梵音寺、源于佛法的奇妙缘分,却以另一种方式存续下来。
“师兄日后有何打算?”玄悯问道。
“待挽棠再稳固些境界,我们便会离开梵音寺,游历四方。”谢清宴答道,“或许会去寻那传说中的混沌海,或许会找一处清净之地隐居。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玄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师兄的路在远方,而他的路,就在这梵音寺内,在这万千佛法之中。
“临走前,再去见见师尊吧。”玄悯提醒道。
“正有此意。”
两人辞别玄悯,再次来到后山那处竹林精舍。
灰衣老僧依旧面壁而坐,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师尊,弟子不日将离寺远行,特来拜别。”谢清宴与墨挽棠恭敬行礼。
老僧缓缓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在他们紧密相连的魂契气息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缘起则聚,缘灭则散。随心而去,随性而为,即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谢清宴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清宴,你之道,前无古人,凶险异常,然亦是旷世机缘。谨守本心,莫失莫忘。”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谢清宴深深一拜。
老僧又看向墨挽棠:“孩子,无垢净体,业火相随,福缘深厚,劫数亦深。望你善用此力,明辨是非,持守本真。”
“晚辈定当铭记于心。”墨挽棠恭敬应道。
老僧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面对墙壁,仿佛再次沉入那无边的禅定之中。
谢清宴与墨挽棠知道,这是告别的时候了。他们对着老僧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拜,然后悄然退出了精舍。
站在竹林之外,回望那幽静的精舍,谢清宴知道,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梵音寺,再见师尊。但他心中并无太多离愁,只有一片坦然与坚定。
他握紧了墨挽棠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墨挽棠回握住他,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相携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青翠的竹林小径尽头。
前方,是广阔无垠的天地,是属于他们二人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而梵音寺的钟声,依旧悠扬,如同亘古不变的祝福,回荡在青山白云之间。
云游之始
离开梵音寺的庇护,天地骤然变得广阔而真实。谢清宴与墨挽棠并未急于远遁,而是像寻常游历的修士,踏上了缓慢而细致的行程。
他们御风掠过连绵青山,俯瞰江河如带;也步行于凡俗城镇,看市井百态,听红尘喧嚣。墨挽棠褪去了“圣女”的枷锁,穿着寻常的月白道袍,束着男式发髻,虽容颜依旧惹眼,但眉宇间属于少年的鲜活与对未知的好奇,渐渐取代了曾经的隐忍与清冷。
谢清宴始终在他身侧,素白僧袍不染尘埃,周身那寂灭的气息在无人挑衅时,收敛得如同深潭。他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墨挽棠身上,看着他因见到新奇事物而微亮的琉璃色眸子,看着他品尝凡间小吃时微微蹙眉又舒展的神情,那颗破碎的佛心,便仿佛被注入了一丝人间烟火气的暖意。
墨挽棠初入金丹,无垢净体与红莲业火虽已初步融合,但仍需沉淀。谢清宴便依着他的节奏,时而在一处灵气尚可的山涧旁停留数日,陪他打坐练气,巩固修为;时而在风景绝佳之处,看他演练术法。
东海之滨,浪潮拍岸,声如雷鸣。谢清宴立于礁石之上,袖袍鼓荡,灰白色的寂灭佛光演化开来,并非毁灭,而是映照出沧海桑田、星辰迭代的虚幻影像,那是一种蕴含了时间与终结意韵的道境。墨挽棠在一旁凝神感悟,指尖红莲业火跳跃,尝试着在那寂灭幻影中,焚去虚妄,留下真实,以此淬炼自身神识,收获颇丰。
北境雪原,万里冰封,呵气成霜。极致的严寒对无垢净体而言并非折磨,反而是一种洗礼。墨挽棠行走于风雪中,周身散发着莹莹白光,仿佛与这纯净冰雪融为一体,修为在寂静酷寒中悄然精进。谢清宴则选了一处背风的冰崖,盘膝而坐,寂灭气息与天地间的萧瑟死寂隐隐共鸣,他似乎在借此磨砺自身那过于霸道的寂灭之意,寻求某种更深层次的掌控。
这一日,两人行至中州与南疆交界处的苍梧山脉。古地图玉简上标记,山脉深处有“坠星谷”,乃上古星辰碎片坠落之地,盛产星辰精金与虚空晶石。
“星辰精金坚不可摧,是炼制攻防法宝的上品材料。虚空晶石蕴含空间之力,对你我参悟空间法则,或炼制遁行、储物的法宝皆有妙用。”谢清宴收起玉简,看向墨挽棠,“想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