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不过是王潇的推辞而已。
真正的理由是,她从来不让任何人帮自己代持资产。
哪怕这是她爹妈,一心一意为她好的爹妈。
她还是比较习惯东西抓在自己手上。
王潇和钢铁厂的服务社签了承包合同,回头就去找向东。
情况就是这情况,卖衣服可以,姐雇佣你,给你分红的那种,两成如何?
向东当然不觉得如何。
当惯了老板做惯了主的人,都不喜欢头上有个婆婆压着。
但这年头的个体户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特别的能屈能伸。
对他们来说,不管怎么搞,只要能挣到钱就行。
大不了把王潇当成另一个商场。
否则到时候有命挣钱没命花,哭都没地方哭去。
只是——
向东要为自己争取利益:“二八开不行,太狠了。”
大家朋友归朋友,利益归利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撑死了也得四六开。
做服装生意要挣钱,真的很苦的。
去广州的西湖路拿货,在火车上蜷缩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晃到省城。人都臭了也不敢回家洗澡睡一觉,而是赶紧给衣服打标价,立刻出货。
生怕晚了一天,衣服价格会往下掉。
运气不好,货砸在手里卖不掉,亏得要死。
王潇可不听他卖惨,直接摇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聘请你当这个自选市的总经理。不用你掏钱,你是以你的管理来拿这两成的分红。”
向东愣住了,一句“我不差钱啊”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
因为他知道王潇也不差钱。
她不仅不差钱,她也不缺技术,她甚至还会管理。
她可太会卖衣服了。
不,具体点讲,她就像那种外国电视上放的推销大王,什么东西都能卖出去。
她这样的人想当老板想做主,再正常不过。
毕竟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能挣一千的时候,凭什么要碍于面子只挣五百呢?
王潇对着他叹了口气,直接兜底:“现在只能我承包,不然审计查账就过不去。我知道你有钱,你的钱不能放进来。否则一查账,从名义上来讲它属于公家的,你要是自己动用了,直接可以说你贪污公款。这种事情还少吗?”
当然不少。
要说最了解私营业主处境的,其实还是向东他们这样的自己人。毕竟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想不了解也难。
他一直跑羊城的西湖路一带进衣服,自然没少听当地的商海风云。
这两年闹腾的最厉害的就是一堆厂长经理外逃了。据说跑了好几百号人,总共带走了近两个亿的资金。
为啥要逃?不逃就要被抓去蹲大牢呗。
羊城那边的领导本来还想国际通缉令呢,可惜洋人不够意思,个通缉令还要交几万美金。领导没钱,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想到这一茬,向东心里最后那点疙疙瘩瘩也消散了。他痛快点头答应:“行,那我给市打工。”
为什么他乐意给王潇干活?王潇又不是公家。
嗐,作为一个自己摸爬滚打出百万身家的小商贩,向东朴实的人生智慧造就让他认定了不去嫉妒自己嫉妒不了的人。
比如说他跟老家的兄弟姊妹们躲东躲西卖点小物件赚辛苦钱时,人家官倒舒舒服服高床软枕,一个电话打出去,手上的批条就能倒1o倍的价;那他们不也干看着嚒,还能咋滴?
王潇虽然不是官倒,但人家有钢铁厂的关系,是她跑的手续,是她找的地盘,也是她提出的自选市卖衣服的概念。整个规划都是她主导的。不是她吃肉,难不成还要她喝汤?
王潇笑着递了个存折给他,又给人画大饼:“金鳞岂是池中物,咱也都没搞过这种,先试试。等以后积累起经验来,我估计啊,政策还会变的,政府肯定得顺应民心不是。到时候,就是咱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向东没琢磨那么多。他能混到今天没栽大跟头,主打一个灵活机变。
先干着呗,不行就窝着。连窝都窝不下去,那就跑呗。
活人哪能被尿给憋死。
前脚安排完总经理去跑采购,后脚王潇就张罗起自选市员工招聘的事。
满打满算8oo平的服装店,她计划招收1oo名店员。瞧着人好像有点多,但金宁大饭店一年也就招一次新,她要蹭人家的专业培训,可不得多塞点人进去。否则起码得等到明年,她才能再占一次现成的便宜。
想到1oo人的招聘数,王潇又有点焦虑了。
连唐一成都小声嘀咕是不是条件定的太高了一点?其实卖衣服别说初中生了,小学毕业识字会算账的也行。
高中毕业,在她这个大学生眼里看着不算什么,放眼整个社会,已经是妥妥的知识分子了。
嗯,他誓,他绝对不是因为他是高中毕业,所以才这么强调高中学历的难得。
王潇压根没想这一茬,她琢磨着如果这趟来报名的人太少,她就跑几个高中,好歹也是条招人的路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