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姆佐夫只好举起手来:“好吧好吧,美丽的女士,你知道的,我永远没有办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但他还是会对伊万提要求,比如说,必须得第一时间接他的电话;再比如说,必须得回复他的邮件。
他不再浪费时间,请求伊万重新考虑继续留在白宫工作的事。
因为他清楚,经过了这个8月,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8月下旬的莫斯科,阳光被这座森林之城过滤了,洒向大地的是清凉。
车子从白宫开到了克里姆林宫,王潇陪着伊万进去,这回她倒是没有带水果,只在总统办公室的门口等着。
比起白宫,王潇对克里姆林宫更熟悉些,出入的次数也更多。
但无论她来多少次,她都觉得这里很压抑。
仿佛这座古老的宫殿不是由砖石砌成,而是由数个世纪层层叠叠的重量与秘密压缩凝固而成。
耀眼如8月的阳光,穿过克里姆林宫高而窄的窗户,落进蜿蜒的走廊时,也变成了苍白且孤独的一束。
她坐在休息区的沙上,眼睛瞥到了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对方似乎在探头探脑。
她无所谓地收回视线,目光只盯着总统办公室厚重的门板。
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差不多足足过了差不多近半个小时,总统办公室的门才打开。
伊万一步步的走出来,脚步略有些虚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三天他几乎没进食,今天早上又吃的太少的原因。
他的目光锁定了王潇,脸上才浮出笑容来。
王潇快走两步上前,搂住了他的腰,抬头露出笑眼:“打工结束,以后你都属于我了。”
伊万抱住了她,额头蹭着她的头,喃喃自语一般:“一直都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只是顾问而已,不用坐班的。”
他不可能完全脱离俄罗斯政坛,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完整整的从政治中走出来。
今后的日子,他还要担任克里姆林宫的经济顾问。
“不用定点打卡上班就行。”王潇拉着他的手,脚步不停,“完事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要转弯的时候,隔着十几米远,便有夸张的声音传来:“哦!伊万,我亲爱的朋友,你又变成一个神采飞扬的棒小伙子了。”
别列佐夫斯基大老远的便张开双手,用他那种特有的夸张语气,快步走来,然后像唱叹咏调一样,强调,“我是多么羡慕你呀,我的棒小伙子。”
王潇的目光落到了别列佐夫斯基脸上,这张脸可真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他是有资格得意的。
如果说1996年的总统大选,是王潇力挽狂澜,创造了一个众人眼中不可能的奇迹。
那么,2ooo年的俄罗斯大选,则完全是别列佐夫斯基和他控制的第一频道的独角戏。
依靠电视台,他为完全没有任何参选经验,而且也对参选过程毫无兴趣的新总统,击败了所有竞争对手,让克里姆林宫迎来了新主人。
至此为止,他这位克里姆林宫教父终于名符其实了。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鲍里斯,你最近好吗?”
别列佐夫斯基控制不住自己咧开的嘴唇,他出了哈哈的笑声:“当然,你知道的,有很多很多让人烦心的事情。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工作,总要去做的。”
他又夸张地出叹息声,抬头看伊万诺夫,“哦,我的帅小伙子,我是多么羡慕你呀,你终于摆脱这一切了。”
伊万没有吭声。
王潇平静地吐出单词:“是吗?”
别列佐夫斯基刚要条件反射地笑,突然间感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潇。
miss王作为一个东亚女人,个子并不算高。而且她不怎么喜欢穿高跟鞋,今天也是一双平底鞋,所以根本不可能依靠身高造出气势,碾压任何人。
可此时此刻,别列佐夫斯基却感受到了沉沉的压力。
尤其是在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如同莫斯科8月下旬的阳光,明亮又带着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别列佐夫斯基的脊椎骨往上爬,直接冲进他的大脑。
他猛然意识到了,这是王,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王。
她不是因为伊万当了俄罗斯的副总理,所以才是王的。她一直都是王,过去,现在以及将来,她都是。
他别列佐夫斯基能够成为克里姆林宫的教父,是因为她这位真正的克里姆林宫教母,给了他面子,没有插手俄罗斯大选。
她甚至还主动帮忙摁住了古辛斯基,让nTV同样没下场为任何人摇旗呐喊。
可以说,她看似什么都没做,但事实上,她定了乾坤。
别列佐夫斯基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因为刚刚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把自己放在了上位者的位置,轻佻地称呼伊万这位刚刚离职的副总理为“棒小伙子”。
而他再清楚不过了,王的逆鳞就是伊万,她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不尊重伊万,让伊万不快。
别列佐夫斯基实在不想旁生枝节,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看看,我在说什么糊涂话呢?哦,不好,miss王,你知道的,很麻烦,很辛苦。我亲爱的朋友伊万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哦,伊万,以后还要请你多帮忙。”
他好话说了一箩筐,核心意思就是他很辛苦很不容易,请他们一定要同情他的艰难,理解他的的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