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谢云缨快要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淹没!
她?几乎想要立即醒过来,去?告诉谢清玉,魏宜华不仅还活着,而且正亲自率领着一支显然历经淬炼的精锐,朝着京城方?向舍命疾驰,此时已近京畿!
但直播道?具的效力还没有?结束,谢云缨也只能先按捺住心底的激动之情。
马匹上的魏宜华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已经率军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却无一丝疲惫,反而满心焦灼躁动,她?眼中唯有?不远处的燕京城城墙,全副心神都系在前方?金红色的地平线上。
眼看着日头已然西斜,魏宜华心中默念,神色坚毅。
快!再快些?!
前方?道?路愈平坦开阔,远处已能望见?京郊村镇连绵的屋宇轮廓。
就在距离最近一处集镇仅有?数里之遥时,一道?遍布拒马鹿砦的路障跃现,路障后黑压压一片严阵以待的军队,硬生生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魏宜华猛地勒紧缰绳,赤焰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止住冲势,身后骑兵训练有?素地层层减。
拦路者约五百人?,打?的是天子亲军的旗号,甲胄鲜明,刀枪出鞘,神色间?带着警惕,显然是在此设卡盘查。
一名头领模样的将领策马出列,目光如刮骨般扫过魏宜华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厉声喝道?:“前方?禁行!京郊各道?戒严,无特令手谕一律不得通行!”
“尔等何人?,报上名来,下马受检!”
魏宜华双眸微眯。
她?并未下马,亦未摘下头盔,只是缓缓策马上前几步。赤焰骊感受到主人?的心绪,焦躁地刨动着前蹄。
魏宜华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金令牌,高高举起。令牌正面一个铁画银钩的“魏”字,背面印九爪蟠龙纹。
“本宫乃东羲长公主、边关远征军监军魏宜华。”她?的声音并不甚高,却毫无犹疑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与战马的嘶鸣,带着久居上位的沉肃威仪,“见?此令牌如见?本宫。撤路障,让开通路!”
“长公主?!”
对?面天子军中瞬间?爆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哗!
无数道?混杂着震惊、怀疑、茫然乃至惧意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魏宜华身上,连同那枚令牌。长公主魏宜华战死燕然山,尸骨无存的消息,早已通过朝廷邸报和国师预言的刻意渲染传遍燕京城,甚至宫中早已着手预备丧仪了。
此刻,一个已死之人?,竟活生生出现在京畿之地?
头领亦是脸色剧变,他死死盯着令牌,想看清头盔下的脸。一路疾行的黄沙尘土模糊了那张姣好的容颜,但那身姿、那气度、尤其是那双冷如寒星的眼睛……他心脏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
令牌形制似乎无差,但……
他眼神剧烈闪烁了几下,脸上浮起狠厉之色,声音拔高:
“放肆!长公主殿下数月前便已殉国燕然山,朝廷明诏天下,举哀辍朝!你是何处来的宵小,竟敢仿制殿下信物?、冒充天潢贵胄!此等欺君罔上、趁国丧之际图谋不轨之行径,当诛九族!来人?,将此獠拿下,死活不论!”
他身后部分?士兵闻言,虽仍有?迟疑,但还是举起了兵刃。
魏宜华眼中寒芒爆闪,怒极反笑:“好一个‘死活不论’!本宫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动我麾下军兵分?毫!”
她?将令牌高举,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玉交击,铮然作响:“此乃皇帝亲赐、内府督造的长公主监军令牌!见?令如见?本宫!”
“尔等身为天子亲军,不辨真伪,不听申辩,张口便是冒充、闭口便是格杀,究竟是谁给的胆子?!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受人?指使,在此阻截一切欲返京城的忠良?!”
这一声喝问气势磅礴,裹挟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意,竟让前排几名天子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头领脸色更加难看,正欲强行下令——
“刀下留人?!!”
一声清越却隐含金石之音的女子断喝,如同裂帛,陡然从侧后方?传来!
又是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只见?另一支队伍正浩浩荡荡朝这边袭来,其阵势之悍伟,不弱于这批天子军,瞧着竟是合围包抄之势。
这支队伍衣甲制式与天子军略有?不同,更像是京畿各镇集结而来的守卫军。为的是两名身着低级文官服饰的女子,骑着马飞奔而来。
魏宜华目光一凝,待那两人?近了,看清她?们的面容时,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失声喊道?:“流德!月白!”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流德和邱月白同样在第一眼就认出了魏宜华。
哪怕她?甲胄染尘,满面风霜。
“殿……殿下?!长公主殿下?!”邱月白最先失声喊了出来,声音瞬间?哽咽,双眸红彻,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冲过来,却被身旁的沈流德一把按住。
即便沈流德素来沉稳,此时浑身也剧烈颤抖着,她?眼圈通红,死死咬着下唇才未流下泪来,但那神情,如同濒临冻死之人?终于见?到了日光。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人?是谁,那是她?们誓死效忠的主君。
沈流德用力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深看了一眼魏宜华,眼中万千情绪翻涌,随即猛地转向那天子军头领,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威压:“此乃我东羲朝长公主殿下,千真万确!我京畿东镇防御副使沈流德,愿以性?命作担保!”
“尔等胆敢阻拦,还不退开!”
那天子军头领脸色更加难看。沈流德和邱月白他认得,是之前京城里颇有?权势的女官,虽然不知为何被贬到了这京镇上,但余威犹在,且她?们带来的守卫军人?数远己方?。
“沈大人?,邱大人?!”头领咬牙道?,“非是末将不信,实在是长公主薨逝的消息朝廷早有?明谕!此人?身份可疑,在这关头企图闯破戒严的官道?,末将奉命行事,不敢轻纵!”
“郑校尉,”沈流德开口,声音平稳,却自有?一股沉重力道?,“我敢问郑校尉,你指认她?冒充长公主殿下,可曾依律上前,仔细勘验令牌材质、纹饰、暗记?可曾核对?过她?的容貌特征、随身印信?”
“若你眼前真是死里逃生的长公主殿下,这‘戕害皇裔’、‘阻挠勤王’、‘贻误军机’的三重大罪,你一个从六品的昭武校尉,有?几颗脑袋来扛?!”
她?每说一句,便催马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砸得郑校尉脸色由青转白,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