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段承为什么不说呢?李朝阳皱紧眉头,胸腔像堵了淤血,呼吸都艰难。
他为什么不说呢?不仅没说,竟然还受着伤为了买那两样饭而满城跑。如果他但凡说一句,自己怎么也不会那么使唤他。
“段承……”李朝阳眼皮发沉,连椅是铁制的,在这漫漫黑夜里更是刺骨。
只穿着一件单薄病号服的李朝阳躺在上面,就仿佛躺在冰窖里,四周散发的冷意让他不由得弯了身子。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李朝阳脑海中只有段承的脸。
从来不会觉得慌乱,不会觉得有东西脱离自己掌控的李朝阳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踉跄着再多走一步都会跪倒,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照应着他已然步入的、无穷无尽的道路。
李朝阳是被一股强光刺醒的,像是监狱审犯人时会打的那种强光,但其实还有其他的用途,在他被戒同所看管人员一遍遍质问的时候,那是一模一样的光。
“谁他妈用这个照我?”李朝阳睁开眼睛,一把将面前的探照灯拍落在地上,灯壳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磕碰声。
“李先生,这个只是例行检查。”医生并不知道李朝阳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李先生,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有特殊情况应该使用呼叫器等待值班护士赶来……而不是一个人拔了针管跑出来。”
医生的话被躺在手术台上的李朝阳打断,他直起身目光阴沉,说出的话也锋利刻薄,“哦?原来墙上那个玩意儿是呼叫器?不知道的还当那是一个摆设,老子哪有空等你们。”
“实在不好意思,深夜呼叫,难免会稍迟一点。”医生低下头,他少说也在医院待过几年,什么样的患者没见过。但面前这位,一句话就能让人汗毛直立的还是头一个。
他更不敢说些别的,手里的报告单最下方有一处小字备注,格外关照。
“段承呢?”李朝阳喊道。
医生又抹了把汗,鼻梁渗出的汗液让眼镜不停地滑落,“您是说和您一起的段先生?”
“不然呢?还有哪个姓段的?”李朝阳懒得理他说着就要从手术台下来,目光瞥在自己的左手上,手背那处针眼已经肿起来,鼓出一个青紫的包。
“您现在不能剧烈运动!”医生忙制止他的动作。
“出了问题我自行负责。”李朝阳头疼,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医生,“继续说,段承呢?”
“段先生……”医生支支吾吾,李朝阳看着他这模样就来气,这医院找不来一个会说话的人?还是随便拿了一个实习的来应付他?
“怎么?他死了吗?快点说。”李朝阳强压心里的怒火。
“他已经接受过治疗,现在……”
“在哪个病房?”李朝阳再次打断他。
医生声音颤抖,白色大褂下的肩膀也哆嗦个不停,“他没在病房。”
李朝阳受够了,他现在才觉得赵明的理解能力、反应能力有多么强,如果全世界的人交流起来都和赵明一样容易就好了。
“那在哪儿?一个病人你们没义务让他乖乖待在床上?”李朝阳扶着一旁的输液架往前走了两步。
医生突然冒出来的话让李朝阳身子绷紧,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他。
那个像鹌鹑一样的医生低下头,表情难以捉摸,说出的话仿佛黑暗童话里的“美杜莎”魔咒,听见的一瞬间李朝阳就成了一座石塑停在原地。
“段先生在门外走廊…等您。”
“现在,笑给我看。”
随着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段承听闻声音缓缓抬起头,忽地和走出来的李朝阳对视,不知为何看着那人的眼睛段承顿感心乱如麻。
“你待这儿是做什么?”李朝阳冷声道:“医院没一个空房间了?”
段承抠着手指的裂痕,渐渐地泛起一点血色。
“李总,您还好吗?”段承开口。
“还有空操心我?为什么不说你受伤了?”如果不是李朝阳现在两只手都动不了,他高低拽着那人领子问。
段承还穿着那件被染着血的衣服,想来也不会是医院没一件病号服了,估计是这人没穿罢了。
“……”段承沉默了。
一旁的医生明显被这气氛惊到了,他犹豫着挪动着步子却忽地被李朝阳喊住。
“拿他的检查报告给我。”
“是。”医生瞬间像只挣脱束缚的兔子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
“问你话呢。”李朝阳微微俯身看他,段承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出血,再看那人低垂的眼眸和颤动的睫毛,李朝阳油生出俯身吻上他的冲动。
“我忘了。”段承这句话是实话,虽然腰腹一直在疼,但时间久了他竟然适应了那里的疼痛,一来二回还真忘记了自己受伤。
“我是傻逼吗?”李朝阳脸一黑,“我伤得是胳膊不是脑子!”
“没骗你。”段承抬眸看他,很快注意到李朝阳左手的鼓包,那处针眼在鼓起的伤口下早已看不太清楚。
“你受伤忍着不说是嫌给我添麻烦?”李朝阳闭了闭眼,“我现在告诉你,你瞒着我才叫给我添麻烦!还是你嫌我太使唤你,所以想靠这样病倒,不再照顾我?”
段承觉得这人思维太过跳跃,不知道怎么突然跳到了不想照顾他,如果他真的不愿意照顾,一开始直接说自己受伤岂不是更好?
“你想多了。”段承冷静地回答。
“最好是这样。”李朝阳扶着输液架往前走,“跟上来。”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事儿就是他爸安排的那两条狗是不是还在门口杵着,李朝阳要让他们知道,过了几年,早就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