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能去哪儿呢?不在家也没在这儿。段承手腕脱力,他犹豫再三拨给了于凝天,电话号码还是那人硬加在他通讯录里的。
于凝天晚上比白天活跃,活像只猫头鹰,此刻正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蹦跶,吵得他一个字儿也没听见,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朝阳?你问他啊……”于凝天声音杂糅在背景摇滚乐里,“这我还真不知道,眼睛都恨不得长你身上了,竟然没在你那儿?真稀奇。”
段承挂断电话,他看着手背的针管,唰一下给抽出来,抬手把床被掀开,踉跄着站起身,踩着拖鞋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去哪儿找李朝阳,明明两人已经紧紧相依却好像还是隔了一堵墙。
段承还是有很多不清楚、不明白。他不想开口问,即便他们在一起了,但不意味着李朝阳需要向他袒露所有。
他也不需要李朝阳向他袒露,那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他不像李朝阳,段承很擅长等待。尤其是等待一个正在将身体蜷进茧里的人,他可以等到茧壳破开的那一天。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左腿突然疼起来,麻木的小腿也开始抽筋,段承用力地踩了踩。
哪怕疼得站不住脚,段承也不接受自己无动于衷。
只是当他目睹眼前的一切时,几乎脱力般跪倒在地上,耳膜轰鸣,让他回想起躺在手术台上的机器响动声。
又像是心脏复苏机摁压胸口带来的冲击,浑身血液流淌至心脏,肺部的气体挤压在胸腔,最终心电仪滴答作响。
他的心终于从濒死到跳动,只是一瞬。
李朝阳侧卧在走廊的长椅上,那把冰冷的、硬得硌人的长椅倒了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他身上服帖的西装变得些许褶皱,发丝被汗液浸湿,垂在额前,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紧闭着,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迹。
段承屈膝坐在地板上,凉得刺人的石英砖让人浑身发冷,他歪着头靠在李朝阳垂落在长椅外的手,轻得不能再轻。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尚未痊愈的腿,他浑身都疼了起来,可远远比不过看到李朝阳的一刻。
数千万块岩石从崖壁坠落,那座经久不动的山崖开始坍塌,碎石滚落一地,堵住他的去路,砸得他招架不住、身心俱损。
因果循环
李朝阳睁开眼睛,是在病床上。面前是蓝白条纹的天花板,他短暂思索两秒随后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怎么会在病床上,段承呢?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在走廊的长椅上,谁把他弄进来的?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爬上李朝阳的脑海,他来不及多想掀开被子正打算下床。
“李哥,你醒了。”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李朝阳匆匆抬头,那人正推着门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杯子。
“你不安心躺床上乱跑什么?”李朝阳有些着急,他说着就要下床却被快步走来的段承摁住肩膀,“李哥,你再歇会儿吧。这是胃药冲剂,可能有点苦。”
“你、你把我弄进来的?”李朝阳皱起眉,“你的腿还不能这么折腾!难不成真的要我找根链子把你栓床上?”
段承眼眸黯淡,他轻声道:“不是我,我叫了医生。”
李朝阳冷静下来,他接过段承递来的冲剂,仰头喝了,“怎么表情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段承沉默不语,伸手接过空杯子,没等他开口,坐在床上的那人伸腿勾住他的膝弯,将两人距离拉近一分。
“不会是我吧。”李朝阳撑着下巴,“赵明跟你告状了?”
“如果不是因为赵哥,你要一直瞒着我?”段承语气激动,“我需要从别人嘴里知道,你喝酒喝到吐血了是吗?”
李朝阳轻叹口气,他试探着去拉面前人的手,却被他躲开。
“我只想你能需要我。”段承眼眶发红,“起码在这种事上不要瞒我!”
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有阴阳两面,没有一件事是完全得好,也没有一件事坏到极致。
两颗心相互靠近的代价是让人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段承不想改变李朝阳,如果他的所作所为会成为他的软肋、会让那块抵挡万千的盾变得柔软。
他做不到将那块盾恢复如初,但他可以变成任何抵御外敌的东西,或者仅仅是做一根尖锐的、只朝向他人的矛。
他不知道的是,两人做着相似的事,选择同样一条路。
只是此刻的双方还没意识到虚假的光亮即使照到身上,也带不来真的温暖。
病房里再次沉寂了,段承刚刚吼过不敢去看李朝阳的神情,像是料到他会暴跳如雷,想出无数种方式去安抚、去解释。
但那人却说了一句,“这件事我是做错了,我没有考虑好。”
段承愣住了。他想过李朝阳会是什么样子,可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想象,这种改变是他想看到的吗?
李朝阳说完那番话,神情一晃而过漠然。两人各怀心事,段承以为他真的听了进去,但那人想的恰恰相反。
李朝阳只觉得,自己错在不够稳妥,错在没有管住赵明的嘴,错在他还不够谨小慎微。
两人的认知偏差会让他们在感情这条路上吃尽苦头。
“我想出院了。”段承观察他的模样,想在李朝阳发火前捕捉那人的不悦。
“你说了不算,这事儿得看医生怎么说。”李朝阳不解道:“你急着出院做什么?况且我不一直在这儿。”
“我想出院后再找份工作。”段承犹豫开口。他也有耳闻自己的腿部情况,他很难再回去干些体力活,可他总得干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