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由齐文珠拉着他穿过宴会厅,只是他想不到,不久后他会无比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两人在原地站得双腿发麻,于凝天又喝了口酒,“这人还真没来?没想到还和以前一个样儿。”
段承轻轻动了动左腿,因为站立时间太长,再加上今天去要债的那里打了一架,此刻更是疼痛难忍,只是他还硬撑着不愿离开。
宴会厅辉宏敞亮,一片金灿灿看得人应接不暇,只是段承一点去看的心思也没有,他站得有些麻木于是走动着活动腿脚。
随意一瞥他突然定住视线,于凝天跟在他后面措不及防地撞上那人止住的身体,他摸了摸撞疼的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哟、来了。”于凝天推着他往前走,只是那人一动也没动。
李朝阳身边站了个面容靓丽的女人,正紧紧地挽着他的手臂,这个视角看去,很像依偎在他的怀里。
“愣着干嘛呢。”于凝天没在意,拽着他往前走了走,但却在不远处也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不显眼地方的肖云,而那人已经看到了他们,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两人,甚至某瞬间与于凝天的视线对视。
他喉结一动,手心渗出黏黏糊糊的冷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因为距离并不远的缘故,几人交谈声也能听见,只是模糊,让段承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李哥,这是我爸。”齐文珠声音悦耳动听,音量也拔高几分,像只雀跃的鸟。
“朝阳,我早就听文珠说过,”齐父目光带着欣赏,抬手拍了拍李朝阳的肩,“果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文珠喜欢你。”
李朝阳缓缓伸出手,抬眸一瞥看到远处的肖云,那人抱着臂目光阴冷,只是目光并没有停在自己身上,而是穿过自己看向身后。
他有些疑惑,肖云是看到了谁,才会这么警惕?
这么想着,他挪动着脚,侧过身子,只是在看到面前一幕时,李朝阳脑袋一懵,无数的声音挤进他的脑海,顿时愣在原地。
他与段承的目光交汇了。
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李朝阳觉得内心一座大坝轰然倒塌,急促湍急的流水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最终抵达的是声势浩大的洪水,所经之处满目疮痍、断壁颓垣。
“李哥?怎么了?”齐文珠的声音将他唤醒,李朝阳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快速移开视线迎面对上远处肖云的目光。
他知道,这人察觉了。
李朝阳大脑快速地思考着,有意无意瞥过穹顶的几处闪着红光的监控,他不知道监控那头的李肃有没有察觉,但是即便没有,他也瞒不了多久了。
很快,他做出一个让众人意外的举动。李朝阳突然搂过齐文珠的腰,拉近两人的距离,那细瘦的腰肢轻而易举地被他搂住,齐文珠脸唰一下红了,似乎是有些害羞,匆匆低下头。
现在用四个字形容李朝阳的心境,那就是慌不择路。
他没得时间思考、没得时间考虑别的,至于这个事儿他以后会向段承解释,但现在至关重要的是,他们要有以后。
他搂着齐文珠的腰肢缓缓往前走,语气温柔,“要不要去看看我给你带的生日礼物?”
齐文珠忙和齐父道别,仰头看着李朝阳,眼底的笑意难以掩盖,“真的吗?李哥,你给我带了什么?”
李朝阳擦着段承的肩走过他,那瞬间站了许久的段承忽然脱力,身子往下一坠,如果不是一旁紧贴着他站的于凝天,想必可能摔倒在地上。
于凝天的心怦怦直跳,他又瞥了眼肖云,那人不再将目光停在二人身上,紧跟着李朝阳走了。
段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口好似插了一把钝刀,来回反复地碾。
到最后,欲言又止的他只是喃喃李朝阳的名字。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大雨只淋在他一人身上,泼得他浑身发冷。
段承不停地奔跑试图脱离这片只淋着他的区域,直到摔在地上,仰头看向天空,才发现那是一团只追逐他的乌云。
他来不及躲,躲也躲不过。
于凝天眼看段承状态不对,猜也猜到是因为什么,他拍拍段承的肩苦口婆心,活像是一个媒人,“你别放心上,他是个同性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都是装给他爸看呢。”
段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于凝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转身去看早已消失在视线里的李朝阳,他们走在一条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两个同样孤独、压抑、悲壮的人走在一条路上,离得太近,危机四伏,离得太远,苦不堪言。
于凝天身边不只有李朝阳一个同性恋朋友,可以说是多了去了,但唯有李朝阳像支树叶做的舟,驶在茫茫海中,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前途有什么磋磨。
只能不停试错,错了又错。每错一次,脆弱不已的舟身便缺失一点,直到完全埋没在水中,也不一定抵达岸边。
李朝阳终于应付完这个生日宴,他掏出手机正欲拨打电话,但又犹豫了。最后随便找了个认识的人,打给赵明让那人来接他。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李朝阳回头去看,只见于凝天快步跑来,面色凝重,“你爸盯上你了?”
李朝阳打量他一眼,“他人呢。”
于凝天知道他说的是谁,犹豫开口,“走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李朝阳呼吸紊乱,一旁的于凝天稍稍往后退了退,但被人一把握住手臂,“你把他带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