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课?”苏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室里的安静。他把速写本轻轻合上,放在腿上,手指却还按在封面边缘——那里有他之前不小心抠出的一道小裂口。
林野走过来,把甜品店的纸袋放在苏漾面前的旧画桌上,里面是苏漾喜欢的芒果班戟,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最后一节是自习,跟老师请假了。”他在苏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漾腿上的速写本上,“画完了?我还想看看那只灰雀。”
苏漾的指尖动了动,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速写本递了过去。他看着林野翻开本子,眼神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画给林野看,不是像之前那样被偶然撞见,而是心甘情愿地分享。
“翅膀这里的线条比上次稳多了。”林野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灰雀的翅膀,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夸赞,“不过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抬头看向苏漾,眼里带着笑意,“要不要试试把夕阳的光再画得亮一点?灰雀朝着光飞的时候,应该能更明显。”
苏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纸,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想去拿回速写本,手指刚碰到本子边缘,就被林野轻轻按住了手背。
“别急,”林野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落在苏漾微凉的手背上,“先吃点东西,牛奶要凉了。”他注意到苏漾的手指有些僵硬,像是还没从刚才握笔的状态里缓过来,便又补充了一句,“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眼底有红血丝。”
苏漾的手缩了一下,避开了林野的触碰,却还是拿起了那杯牛奶。温热的杯子贴在掌心,暖意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小声说:“没有,就是睡得有点晚。”
林野没拆穿他的谎话。自从上次艺术节苏漾的作品获奖后,苏漾虽然比以前开朗了一点,但还是会偶尔失眠,尤其是遇到需要和很多人接触的事情时。林野知道急不来,只能像现在这样,一点点陪着他,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甜品,画室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苏漾偶尔用勺子舀起班戟的细微声响。林野看着苏漾小口吃着芒果班戟,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忍不住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他面前:“嘴角沾到了。”
苏漾愣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嘴角,耳朵微微泛红。他不敢抬头看林野,只能盯着面前的空盘子,小声说:“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野把空纸袋叠好,放在桌角,“对了,下周末有个画展,在市中心的美术馆,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票,要不要一起去?”
苏漾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有些犹豫。他很少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美术馆那种需要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的场所。但他看着林野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苏漾张了张嘴,还没说完,就听见画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哟,这不是苏漾吗?没想到你转学过来,还挺会找地方躲着的啊。”
苏漾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林野察觉到苏漾的异常,立刻皱起眉头,顺着苏漾的目光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星澜中学校服的男生站在门口,个子比苏漾高一点,头发染成了浅棕色,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苏漾。
“你是谁?”林野站起身,挡在苏漾面前,语气冰冷地问道。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苏漾在微微发抖,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这个人明显认识苏漾,而且看苏漾的反应,他们之前肯定有过不愉快的经历,甚至可能和苏漾的创伤有关。
那个男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番,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我是谁?我是苏漾的‘老朋友’啊。怎么,苏漾没跟你说过我?我们以前在一个学校的时候,关系可好了。”他特意加重了“关系可好了”几个字,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苏漾躲在林野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耳边开始响起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以前被人围堵时的辱骂声,又像是东西被打碎的声响。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些可怕的回忆赶走,却怎么也做不到,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林野能感觉到身后苏漾的恐惧,心里的担忧更甚。他回头看了苏漾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怕,然后转回头,冷冷地看着那个男生:“我不管你是谁,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离开?”那个男生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我来找我的老朋友叙叙旧,关你什么事?苏漾,你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我们好好聊聊以前的事啊——比如你当年是怎么被我们堵在巷子里,哭着求我们放过你的;再比如你摔下楼梯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幅破画,真是可笑。”
“你闭嘴!”林野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里充满了怒意。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苏漾抖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小声啜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那个男生被林野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样子:“我凭什么闭嘴?我说的是事实啊。苏漾,你以为你转学过来,就能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告诉你,不可能!那些事,那些人,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