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陷入一片寂静。
李静婉毕竟年纪大了,又经历了大悲大喜,趴在床边也渐渐睡着了,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林砚却毫无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走廊空无一人,尽头值班护士站的灯光昏黄,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便装、身形精干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那是父亲安排的暗哨。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并未放松警惕。
他回到病房,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在了房门内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一个忠诚的哨兵,守护着这片小小的、脆弱的安宁。
他的目光在沉睡的江辞和门缝外走廊的光影之间来回逡巡。
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远处电梯的运行声、护士轻微的脚步声、甚至是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让他神经紧绷。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月光偏移,透过百叶窗,在江辞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砚看着他那张终于不再被痛苦笼罩的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沉甸甸的牵挂。
后半夜,气温降低,寒意渐浓。林砚裹紧了外套,依旧保持着清醒。
忽然,病床上的江辞发出一声极轻的、不安的呓语,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
林砚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江辞并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林砚犹豫了一下,极其轻柔地伸出手,隔着被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手臂,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在他的安抚下,江辞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甚至无意识地向林砚手掌的方向微微靠拢了一点,寻求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触感。
这个细微的、依赖般的举动,让林砚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酸软的战栗。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凌晨四点,是一天中最寂静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林砚的眼皮也开始有些沉重,但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护士巡房规律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方向,然后,朝着这边缓缓靠近!
林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睡意一扫而空!
他猛地站起身,屏住呼吸,贴近门上的玻璃窗,向外窥视。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个病房的方向走来!
那人身形微胖,走路的姿态……林砚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那背影,与记忆中的陈建明有七八分相似!
他真的来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强的、决绝的勇气!
林砚毫不犹豫,一只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随时按下紧急呼叫键,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门把手,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随时冲出去阻拦的准备!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在距离321病房门口还有五六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鸭舌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房门上的玻璃窗,与林砚警惕的视线隔着玻璃无声地对撞!
林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恶意和审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走廊另一端,那个看报纸的“便衣”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放下报纸,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朝这个方向踱步走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显然握住了什么。
鸭舌帽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便衣”的动向。
他僵在原地,与林砚隔门对峙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低下头,迅速转身,以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近乎仓促的速度,朝着来的方向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便衣”快步追到拐角,查看了一下,然后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了几句,这才转身回来,经过321病房时,隔着玻璃对林砚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危险解除。
林砚紧绷的神经这才猛地松弛下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脱力般靠在了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和与恶势力的正面交锋!
虚惊一场,但警示意义极大。陈建明或者他的人,确实在窥探,甚至可能试图接近!
医院的安保并非万无一失。
天快亮时,李静婉醒了,看到林砚眼下的青黑和疲惫的神色,心中了然,既感激又愧疚:“林砚,你一晚上没睡吧?快去休息会儿,我来看着小辞。”
林砚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阿姨,我没事。刚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让她们提高警惕,“刚才走廊好像有可疑的人,被警察盯上后走了。我们还是要非常小心。”
李静婉的脸色瞬间白了,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被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一种母性的坚韧取代:“我明白了……谢谢您,林砚。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很多。”
清晨的阳光再次照进病房。江辞也醒了,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母亲关切的脸,第二眼,便看到了守在门边、脸色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