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昏迷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足以翻天覆地。
她倏地抬起头,也顾不得牵动伤口,一把抓住翠微的衣袖:“萧家,萧家如何了?”
翠微被她眼中的惊惧吓到,连忙安抚地回握住她的手,语速飞快地想要让她安心:“公主别急,萧家其他人现在都好着呢,您当时重伤昏迷,驸马就将后续的战事全权交给了范、关二位将军处理,自己则抱着您离开了。”
翠微“后续咱们也不牵连妇孺,女眷和年幼者都得以保全性命,被另行安置。”
但说着说着,翠微就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萧道遵与其皇后,以及多位宗室重臣,在城破之日,已自刎殉国。”
自刎殉国。
原来如此。
这是亡国之君与忠臣们最常见的结局,史书上这样的记载比比皆是,用最决绝的姿态,为旧朝书写下最后的结局。
规矩,气节,这些冰冷的字眼,最终都化作了史书上几行墨迹,和一个个逝去的生命。
她心头的巨石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加沉重地压迫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身影。
那个带着爽朗笑意的身影。
她遂问:“那,成衍呢?”
她想知道,萧成衍,他是不是还活着。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沉默。
翠微和宋蔼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这短暂的沉默,让羽涅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不祥的预感包裹着她。
“成衍呢?”她拔高了声音,情绪波动而被伤口牵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翠微追问。
翠微被她看得浑身一颤,再也无法回避,低下了头。
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广宁王殿下他、他在确认了其他萧家妇孺得以保全安置后,也、也不肯苟且,拔剑自刎了。”
随着翠微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羽涅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混沌。
那个曾在她孤独时,带她游玩的成衍,那个眼神灼亮的成衍,最终……最终,也选择了这样一条决绝的路。
他没有死在战场,没有死于刑场,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用自己的剑,践行了萧氏皇族的尊严。
过了许久,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她尖俏的下颌,滴落锦被上。
宋蔼心中不忍,柔声劝慰:“殿下,您重伤初愈,万万不可如此伤心垂泪,最是耗损元气。”
她取出帕子,为羽涅拭着泪。
翠微也红着眼圈附和:“是啊公主,广宁王他这样选择,或许…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若是活着,眼见山河易主,只怕日日都是煎熬。”
羽涅眼泪流得很凶。
翠微见她哭得伤心,心急之下,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刻意带上几分轻快:“公主,您别难过了,你不知道,在您昏迷这些时日,陛下已经下诏,论功行赏,加封您为长公主,食邑万户,还有此次战役中的所有将士们都得到了封赏,范将军、郑将军他们都升了官儿。”
羽涅却仿佛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