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一瞬,时鸿小心?翼翼地伸出剑尖挑拨。麻绳应声而?断,层层油纸散开?,一股浓郁的烤鸡香气?瞬间在房中弥漫开?来。
正是他念念不忘的那家烧鸡!
“小黑!够义气?!”
时鸿喜出望外,欢呼声脱口而?出。此刻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宝剑,随手将玄烈剑往榻上一抛,整个人便扑向?这份从天而?降的美味。
房檐上,青霜轻盈的身形微微一滞,险些岔了气?踩空屋檐。掀开?瓦片偷偷一看,时鸿早已利落地剥开?沾了浮灰的外层油纸,将半遮半羞的烧鸡往桌案一放,随手拖过?太师椅,轻车熟路地拆解起来。
正要大快朵颐,指尖却触到?一层油纸中夹着的字条。他展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药膏的谢礼。
听着屋内传来的痛快的吮吸声,青霜唇角微扬,随即又立马恢复成往日清冷。她足尖轻点,身轻如?燕般掠过?重重屋顶,转眼便消失在街巷之间。
“坊间传言,还?得想法?子给主子汇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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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鸿:哇!天鸡不可泄露![狗头]
青霜:关爱傻子的怜悯眼神[狗头叼玫瑰]
宫灯长明只觉得这眸光流转间,颇有几……
望春楼顶层。
宁鸾换上玄色广袖的男子装束,鸾鸟面具严丝合缝地?覆在脸上,一眼看?去,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
她抬手推开小春台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屋内景致尽收眼底。
只见一袭青衣的公子端坐窗边,正执壶斟茶。朦胧水汽后,露出一张与她有三分相?像的脸,只是在眼角眉梢处,多了?些许夹带风霜的细纹。
见门打开,那公子眼前一亮,起?身拱手,“今日得见林公子一面,实乃宁某三生有幸。”温润的嗓音里带着熟悉的笑意,与宁鸾记忆中的样子不差分毫。
当年她尚在闺中时,偌大的宁府里,唯有这位长兄与她最为亲近。宁长明身为长子,对上承欢父母膝前,下需照拂一众弟妹。处事不论亲疏远近,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
正因?如此,即便宁鸾对丞相?府满怀怨恨,却仍对这位兄长保留着几分往日情谊。
见他行礼,宁鸾动?作微滞,随即缓缓抬手还以一礼。垂眸低头间,瞥见二人身上如出一辙的广袖锦袍,心头泛起?一丝恍惚。
今日这般情景,分明还似丞相?府中的旧时模样,细细想来,却早已物是人非。
墙角的鎏金香炉隐隐漫出梨香,清甜气息在室中萦绕不散。宁鸾暗自深吸一口气,闻着熟悉的气息,才?勉强平息了?心绪,定?下神来。
“宁兄屡次递帖,想要在望春楼与我一叙,不知所为何事?”宁鸾压低声线,将语调放得又缓又轻,似乎对他此番的来意浑然不觉。
话音未落,她向后轻靠紫檀椅背,抬眼望向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宁长明一脸犹豫之色,几度想要开口,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对所求之事格外难以启齿。
半晌未能等?到回音,宁鸾索性侧目瞥向楼下。
正值午时,市井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卖糖人的吆喝、孩童追逐的嬉闹、歌女婉转的小调,夹杂着宁鸾旧时尘封的记忆,一并透过窗棂浸透进来。
说来,这位长兄的性子,也?着实令人费解。
那些年,宁长明是宁家最勤勉的子弟。他天?资聪颖,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不出几年,经史子集已被他一一读透,烂熟于心。论起?官样文章,更是落笔成文,字字珠玑。
从?县试至会试,但凡有他参与,必定?榜上有名,名列前茅。待他连中榜首,场场夺魁,宁家长子宁长明的名号,便彻底在朝野间声名鹊起?。连金殿之上的皇帝都略有耳闻,在朝会中问及此子。
可正当宁丞相?满心欣慰,以为宁家后继有人、可借东风之势青云直上时,宁长明却是铁了?心肠,任谁劝说,竟执意不肯踏入最后的殿试考场一步。
他将满腹经纶束之高阁,任其蒙尘。自那日起?,他当真再未踏入任何考场半步。只留下外界不明所以的流言与猜测,却也?终究没有个定?论。
可宁鸾始终记得那个深夜,她似乎窥得了?真相?一角。
那日娘亲咳疾复发,在榻上辗转难眠。她偷溜去小厨房,想寻碗蜜糖水润嗓解乏。她脚步轻缓,游廊回首间,却见长兄宁长明直挺挺地?跪在祠堂内。宁丞相?的怒斥声从?中阵阵传来,惊醒了?檐下栖息的燕鸟。
可宁长明眼中毫无惧色,反而?迎着父亲的怒火回应,字字清晰:
“儿子不孝,宁愿做个贩夫走卒,也?不愿再踏入那金銮殿半步。前程既毁,甘愿受罚,还请父亲成全!”
不过几日,宁长明竟是真的离家远去。他带着几个江湖武夫组建商队,往来于京州与南部之间,一年半载才?回府一趟。
每次归来,他身上的书卷气便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浑厚的洒脱之气。曾经执笔的手握起?了?马鞭,昔日诵经咬文的口中能道各地?方?言。
如今望春楼里再见的宁长明,虽眉眼如故,一身锦衣仍是世家公子打扮,但举手投足间已与当年的文弱书生判若两人。
那个会偷偷给她塞点心的兄长,那个捏着毛笔教她认“仁义?礼智信”的兄长,仿佛早已成了?丞相?府中的前尘旧梦。
今日在这望春楼重?逢,银面具后的宁鸾将他看?得真切,宁长明却未能认出这个受他照顾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