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货架稳住自己。
“哗啦啦——!!!”
灾难发生了。
他抓住的不是一根稳固的支架,而是几瓶摇摇欲坠的饮料。这一拽,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顶层的瓶装牛奶、罐头,如同雪崩一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更可怕的是,这排货架似乎本身就不太稳固,在承受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带着上面剩余的所有商品,朝着白阳的方向,轰然倒塌!
“砰!!!”
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便利店里如同惊雷炸开!
烟尘弥漫,各种颜色的饮料和破碎的玻璃、包装袋洒了一地,一片狼藉。白阳被埋在了倒塌的货架和商品下面,只露出一只脚,动弹不得。
门口的王某和小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整理货架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便利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液体滴答落地的声音。
白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比之前更加幽深。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货架区,然后落在了那只从废墟中露出的、还在轻轻抽搐的脚上。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那片废墟。皮鞋踩在混合了各种饮料的黏腻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先生和小李屏住呼吸,惊恐地看着白柳。他们预感到,这个诡异的店员就要露出真面目了,这个莽撞的白阳死定了!
白柳在废墟前站定,微微弯腰。他没有先去搬动沉重的货架,而是伸手,轻轻拂开了白阳脸上的一些碎纸屑和空包装袋。
白阳被砸得晕头转向,额角有一小块擦伤,渗出血丝。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了白柳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
“对……对不起……”白阳下意识地道歉,声音因为被压着而有些微弱,“我、我只是想帮大家拿点喝的……我不是故意弄坏东西的……我会赔的……”
他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愧疚和慌乱,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白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物品。
几秒钟后,在白阳越来越不安的目光中,白柳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的语调:
“你叫白阳?”
“是……是的。”
“白阳。”白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扶白阳,而是用指尖,非常轻地碰了一下白阳额角的那点血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好奇感。
“你,”白柳的嘴角,再次牵起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真实了那么一点点,“很有趣。”
说完,他才开始动手,以一种与他瘦弱外表不符的力量,轻松地将压在白阳身上的金属货架搬开,然后将灰头土脸、浑身沾满黏糊糊饮料的白阳拉了起来。
“谢、谢谢你!”白阳惊魂未定地道谢,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好人。
白柳没有回应他的道谢,只是指了指地面的一片狼藉,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宣布:
“根据员工守则第七条,故意损坏商品,需照价赔偿,并负责清理现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白阳那张写满无辜和歉意的脸上,补充道:
“或者,以工抵债。”
“你选哪个?”
白阳看着满地狼藉,毫不犹豫地、充满干劲地回答:“我帮你清理!这是我弄乱的,我必须负责!”
白柳点了点头,脸上那抹极淡的“微笑”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而站在远处的王先生和小李,看着正在认真向白柳保证会努力工作赔偿的白阳,又看了看白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名叫白阳的“灾星”,恐怕已经被这个便利店最危险的存在,盯上了。
而白阳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虽然过程曲折,但自己总算用行动(尽管是帮倒忙)表达了善意,并且获得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事情,似乎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以工抵债与善意警告
便利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腐烂垃圾和甜腻果奶的诡异气味。白阳站在一片狼藉的货架废墟中,浑身沾满黏糊糊的饮料,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配合他此刻狼狈又认真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我一定会把这里打扫得比之前还干净!”他对着白柳,信誓旦旦地保证,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将功补过”的决心。
白柳没什么表情,只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套备用的便利店员工制服——略显宽大的蓝条纹衬衫和卡其色裤子,递给他。“换上。你的衣服不能要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废弃物品。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白阳接过衣服,感动得无以复加。他觉得这位叫白柳的同事虽然外表冷淡,但内心其实很善良。
他跑到员工休息室(一个只有几平米,堆着杂物的小房间)快速换好了衣服。不合身的制服套在他身上,反而减弱了他那种过于耀眼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像这个诡异便利店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