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看着脚下四溅的液体和碎片,脸上血色尽失。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道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好像……又搞砸了。哪怕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是试图站起来,也能引发混乱。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白柳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又落回到白阳惨白的脸上。他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清洁工具在储藏室门后。”
白阳像是得到了指令,几乎是逃也似的,踉跄着冲向员工休息室旁边的那个小储藏室。他此刻急需做点什么,哪怕是机械的清理工作,也能暂时填补他内心那个因为自我怀疑而出现的空洞。
他拉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满了杂物。他摸索着找到了拖布和水桶,正要转身,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旧式的、带着摇柄的手摇式吸尘器,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被废弃很久了。不知道为什么,白阳觉得这个东西或许比拖布更能有效清理玻璃碎片,而且不会弄得满地是水。
“用这个……应该会更好吧?”他想着,伸手将那个沉重的老古董拖了出来。
当他拖着这个笨重的家伙回到现场时,白柳的目光在那个手摇吸尘器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白阳开始笨拙地摆弄那个吸尘器。他找到插头,却发现插座是坏的。于是他尝试手摇,但那机器发出巨大的、如同拖拉机启动般的轰鸣声,在寂静的便利店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却吸不进任何东西。
王先生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白阳急得满头大汗,越是着急,那机器发出的噪音就越响,甚至开始冒出淡淡的黑烟。
白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噪音。
白阳动作一僵,停了下来,像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到的孩子,无措地站在那里,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白柳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走到白阳面前。他没有看那个冒烟的吸尘器,而是看着白阳。
“把它放回去。”白柳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然后,过来。”
白阳乖乖照做,将那个破吸尘器拖回储藏室,然后低着头走到白柳面前。
白柳转身,走向便利店最里面,那个放置着唯一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的休息区。那里是店内灯光最昏暗的地方。
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
白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了。他不敢看白柳的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布满划痕的小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破碎饮料的甜腻,以及那手摇吸尘器留下的淡淡焦糊味。
长时间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备都让白阳难受。他宁愿白柳骂他,指责他,也好过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终于,他忍不住抬起头,撞进了白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白柳一直在看着他,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现象。
“我……”白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想帮忙。”白柳陈述道,不是疑问。
白阳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我只是……不想看到别人受苦,不想成为累赘……”
“你的帮助,基于你的认知和逻辑。”白柳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分析,“但在这里,你的认知和逻辑,是错的。”
白阳愣住了。
“错误的认知,导致错误的行为。错误的行为,引发不可控的后果。”白柳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轻轻对抵,目光锁住白阳,“你想继续‘帮忙’吗?”
白阳下意识地想点头,但手腕的疼痛和刚才的惊魂让他顿住了。
“如果想,”白柳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那就先学会,看清这里的‘规则’。”
“而不是用你的‘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白阳的心上。他怔怔地看着白柳,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规则”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不仅仅是不开门的条款,不仅仅是收银台的安全区……而是这个便利店,这个游戏,运转的真正逻辑?
他看着白柳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而危险的迷宫入口。
而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唯一能指引他方向的存在——即使那指引,可能通向更深的地狱。
便利店的挂钟,时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最深沉的夜,即将来临。
规则教学与代价
白柳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白阳混乱的心绪中漾开圈圈涟漪。看清规则?而不是凭感觉?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冰冷的货架,惨白的灯光,空气中混合的各种诡异气味……这一切在他眼中原本只是恐怖的环境,现在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需要被“解读”的意味。
“规则……要怎么看清?”白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他望向白柳,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求知和困惑。
白柳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向饮料货架——那个被白阳第一次摧毁的区域。虽然商品散落一地,但货架本体被白阳勉强扶正了。白柳停在货架前,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货架侧面上贴着的一张几乎与灰尘同色的标签。
“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