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心腹侍女正跪在一旁,低声禀报着揽昀阁的动静。
“……良娣殿下依旧闭门不出,每日膳食皆由贴身宫人送入殿内,但听闻用得极少,时常原封不动地撤出来……”
“殿下他……依旧宿在镇北将军府,未曾回宫……”
沈清漪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哦?还在闹脾气?殿下也真是的,竟就这般由着他?”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也是,如今本宫有了身孕,殿下难免要多顾忌几分,不便再如往日般时时刻刻哄着他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总这般闷在殿里,于身心也无益。既然殿下不在宫中,本宫身为太子妃,理应对各位妹妹多加关怀。去,传本宫的话,请卫良娣过来漪澜殿坐坐,就说……本宫新得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请他一同品鉴。”
侍女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娘娘,良娣殿下近日心情不佳,只怕……不肯前来。且殿下离宫前似乎吩咐过,让揽昀阁好生静养,无事……勿要打扰……”
沈清漪脸色倏然一沉,手中的玉如意“啪”地一声重重搁在案几上!
“本宫的话,如今在这东宫是不管用了么?”她声音陡然转冷,“究竟他是太子妃,还是本宫是?殿下不在,这东宫内廷之事,何时轮到一个良娣恃宠而骄、推三阻四?再去请!若他不来,便是不敬嫡妃、恃宠而骄!本宫倒要看看,他担不担得起这个罪名!”
在沈清漪强硬的命令下,侍女只得再次前往揽昀阁传话。
此刻的卫昀,正恹恹地蜷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凋零的秋景出神。几日下来,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伤心也伤透了,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片茫然与空寂。
听闻太子妃再次相邀,他本能地蹙起眉头,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抗拒与不安。
“回复太子妃娘娘,我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不便前往。”他声音沙哑地吩咐贴身宫人。
然而,前去回话的宫人很快便面色惶恐地回来了:“良娣殿下,太子妃娘娘说……说您若再推辞,便是……便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只好……亲自来揽昀阁‘探望’您了……”
这话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卫昀脸色一白。他深知沈清漪如今身怀有孕,若真挺着肚子跑到揽昀阁来,但凡有丝毫差池,自己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强打起精神,更衣梳妆,在宫人担忧的目光中,脚步虚浮地前往漪澜殿。
漪澜殿内熏香袅袅,陈设一如既往的精致华贵。
沈清漪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主位,而是依旧斜倚在榻上,见卫昀进来,也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并未命人看座。
“妹妹可真是难请啊。”她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特意在“妹妹”二字上咬了重音,“莫非是因着殿下近日不在宫中,便连基本的规矩礼数都忘了?还需本宫三催四请?”
卫昀忍着心中的不适,垂眸敛衽行礼:“臣侍不敢。近日确实身子不适,恐扰了娘娘清静,故而未曾及时前来请安,还请娘娘恕罪。”
他刻意用了“臣侍”这个自称,而非沈清漪口中的“妹妹”,划清界限的意味十分明显。
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并未发作,只是轻笑一声:“罢了,起来吧。本宫也是关心你。听闻殿下离宫前,与你似乎有些不快?唉,不是本宫说你,殿下日理万机,心胸宽广,能包容于你,但你也该懂事些,体谅殿下的难处,岂能一味使小性子?”
她句句看似劝慰,实则字字都在指责卫昀不懂事、不体谅。
卫昀紧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默不作声。
沈清漪见他不答话,目光在他纤细的腰身和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扫过,语气忽然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说起来,本宫真是羡慕妹妹。”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炫耀的慈悲之色:“这怀胎十月,辛苦异常,反应更是折磨人。妹妹这般身子,倒是省了这份苦楚,也是一种福气呢。毕竟……呵呵,似你这般非男非女的身子,只怕想受这份罪,也是难如登天吧?”
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在脑海中炸开!
卫昀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漪,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他最隐秘、最在意、也是最脆弱的痛处,就这般被沈清漪用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嘲弄的语气,赤裸裸地撕开!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
沈清漪却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与痛苦般,依旧笑吟吟地,语气却愈发刻薄:“怎么?本宫说得不对么?你这不男不女的双儿身子,本就是天地间的异数。能入得东宫,承欢殿下膝下,已是天大的造化和恩典了。难道还痴心妄想,如正常女子般生儿育女不成?”
“殿下如今宠着你,不过是图个新鲜,怜你这副皮囊罢了。你还真以为殿下会真心待你?会让你这等身子孕育皇家子嗣?别痴人说梦了!”
“如今本宫怀了殿下的嫡出血脉,这才是东宫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你若识相,便该安安分分地待着,莫要再兴风作浪,徒惹殿下厌烦!”
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卫昀的心脏和尊严!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眼前沈清漪那张带笑的脸庞逐渐变得模糊而扭曲,如同地狱中索命的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