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的母亲被她这一大段话说愣了,反应过来后眉头皱得更紧:“你倒是说说被谁掳走了,什么又叫做如今这家产该有你的一份?”她拂开旁边丫鬟搀扶的手,“你早就离开家去仙山求学了,自己当初那么坚决,现在又回来含沙射影地说些什么?”
关云铮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吵架时的单方面输出固然很爽,但能把条理清晰的人按照她的条理逐一驳倒——那就更爽了。
抱一丝辩论的老毛病发作了。
她胡思乱想短暂几秒:“季家公子跟我说,你们商量着把我送上山,得到了一笔抚恤。您刚才却说去仙山求学是我坚决,好像并非如此?”
原身的母亲快走一步下来:“季家公子?他怎么可能同你说这些?”
人走到面前,自然是不能再退了,关云铮握紧摇羽,忍不住想冷笑:“看来确实是把我卖了。”
“家境殷实却走到卖女儿这步田地,父亲重病不愈倒也并不奇怪了,想必抚恤那笔钱,季邕也没给您多少吧?”关云铮之前就觉得不对,关家夫人既然能跟闻家夫人成为好友,想必不会是穷苦的家境,再看不惯自己的女儿,顶多也就是放在府里苛待,何至于把女儿送上山获取抚恤金呢?
能让她动了这个心思的,一是季邕的怂恿,二是这笔钱或许实在丰厚。
拿着如此丰厚的一笔钱,家主骤然病重居然也没钱医治,无非是季邕这厮独吞了大头。
昨天还说要改回娶她,无非是原身的父亲病危关家要垮,原身的妹妹没有了娘家的依仗,他又看不上了,又觉得自己的“白月光”格外动人了。
搁这吃绝户来了,杀千刀的东西。
关云铮暗自咬牙切齿:“您跟一个外人辛苦筹谋,却不知道他昨天把我掳走,同我说根本不想娶妹妹,又转了念头要我嫁他,您说他为什么?”
原身的母亲愣在原地:“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关云铮心里一阵悲凉,为原身也为这世道。她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问问原身的母亲为什么偏心,问问妹妹为什么心安理得,也问问父亲为什么袖手旁观。
到了此刻,觉得这些对于一个魂魄已经消失的人来说,都不重要了。
“人我不会嫁,这个家我以后也不会再回,家产我也不要你一分,我们各自安好吧。”关云铮转身准备离开,展骏等她走出一步才跟在身后,隔绝了原身母亲的视线。
还没等走出去几米,一个女孩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
“姐姐,你刚才说季家公子改变主意了要娶你,是真的吗?”
得,不用看也知道是原身妹妹了。
“他说对我是真心的,怎么会改变主意呢?”关云漪松开手,退后几步,喃喃自语着。
有时候觉得古装剧里一些画面非常脑残,果然是因为真有这种脑残啊。
母亲与虎谋皮女儿为虎作伥,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母女,也难怪原身不受重视了,可能是因为太过正常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吧。
关云铮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忽然想起些什么,又转过身:“对了,险些忘了,为了不给你添麻烦,连翘我也一并带走了。”
原身的母亲被她堵了好几回,话都没说出来几句,此刻气得不行,胸膛快速起伏几个来回,大步从台阶上跨下来。
关云铮估计她是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但她和原身母亲之间还隔了展骏的半个身子,还没等她自己拿摇羽挡一挡,展骏已经抬起手臂替她挡住了。
感动,闻逍派来的人跟闻逍一样靠谱。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也气死吗!”原身的母亲狠狠地瞪着关云铮,看起来好像真的要气死了。
关云铮本来是想仔细观察一会儿,探望探望原身的父亲,再尽量跟原身的母亲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再做决定的。
可哪个关心在乎女儿的母亲,会对好些天没见的女儿说这些呢?
她站在原地看了原身母亲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过身,拉上闻讯赶来的连翘,朝来时路往外走,离开这个不欢迎原身也不欢迎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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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安置连翘是个问题。
她在仙山上修炼总不能带个丫鬟,但她没有连翘的卖身契之类的东西,也没法让她就这样不再当丫鬟,恢复自由身。
连翘估计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下山了,还对夫人说了这些堪称大逆不道的话,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似的,也不说话,愣愣的在她旁边站着。
关云铮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展骏:“我刚才话说得太漂亮了,但我没法把连翘带走……”
她本意是让展骏这个正经古代人想想办法,谁料展骏听完后来了句:“你不介意的话,她可以去闻家。”
?
关云铮不太确定地复述了一遍:“去闻家?”
展骏点点头:“你是小少爷的师妹,难得下山一次,理应帮你解决遇到的麻烦,家主也会这么做。”
有这么靠谱的哥哥你就偷着乐吧师兄!
“那卖身契怎么办?”关云铮又问,看向连翘,“你当时签卖身契了吗?”
连翘点点头。
展骏还没开口,闻逍的声音响起:“卖身契的事,我去和关家夫人谈。”
关云铮回过头,发现闻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在场三个人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不对。
关云铮看着一脸平静地走到闻逍身后的展骏,他肯定早就发现了吧!
她吐槽无能,放弃挣扎:“大哥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