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遂“噗嗤”一声笑了。
——替我谢谢你的家人,也谢谢你的花儿。
——收到。
康遂觉得日子忽然变热闹起来了,以前路杨给他送饭,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见一面,消息发得倒是不多,而现在路杨待在家里没事干,时刻捧着手机,康遂才惊觉小孩儿每天都有那么多新鲜的见闻和想法讲给他听。康遂心很久没被填得这么满了,有期待,有小小惊喜和感动,他发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惦念过一个人,也很多年都没这样被一个人热烘烘地惦念过了。医生的手机总是很忙,各种消息和电话,科室之间,同事之间,还有隔三差五回复病患的各种咨询,他每次闲下来拿起手机,上面总是堆满了未接和消息,放在以前他都是按部就班去处理,事分轻重缓急,而现在他每次点开微信都要先看看置顶那个小兔子头盔,看他有没有发什么欢欣雀跃的小日常过来。
其实路杨与他聊的那些也不算新奇,只是有个人什么都想对他说,想时时处处与他分享生活这件事,给他内心的触动更大、也更深一些。
康遂手机里存了越来越多路杨发来的图片,路杨家有自己的菜园,他跟陶月华去浇菜,会拍果实累累的茄子和豆角架给康遂看,茄子紫得发亮,带着水珠,豆角新鲜翠绿,还有西红柿、黄瓜,他拍挑水的小池塘,里面有荷花荷叶,水面飘着浮萍,康遂说:小心点,别滑下去。路杨说:不怕,我会游泳。康遂想象着那骄傲的小语气,嘴角忍不住弯起。路杨赶集时遇见有人卖自家下的小狗崽儿,拍下一窝挤在一起的圆滚滚的小家伙对康遂说:好想养呀。康遂问:贵吗?路杨说:不贵,但是妈妈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叫大黑,后来上初中的时候它老了,走了,我病了半个多月。
——宠物的寿命所限,确实没法跟人一直相伴,阿姨也是怕你再伤心。
——嗯,所以还是人好,可以一直陪着对方,只要愿意,就能一直在一起。
其实不一定的,康遂想,人生路上的变故太多了,不管感情还是什么,都饱含太多不确定,但他看着那句话,那一刻心里却觉得,是的,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讲一讲彼此生活中遇见的那些细碎温暖琐事,这种陪伴……确实挺好的。
——康遂,你每天是不是很忙?
康遂回答:还可以,怎么了?
也许是相处久了,熟了,路杨现在喜欢直呼他的名字,说这个名字好听,每次说出口,就像一种祝福。
——妈妈说我总给你发消息会打扰你,你是医生,你的时间很宝贵。
——医生也只是一份职业,也有下班时间。康遂笑着打字:医生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
路杨说:我喜欢和你聊天。
康遂手指顿了顿,半晌,按了下去:我也是。
——可我不会说话,你会失望吗?我妈说我不体谅你呢,本来几句话两分钟就能说完的事,我要打字啰里吧嗦说半天。
康遂心里酸软得无法形容,小傻子在说什么?什么叫失望。他这一刻胸口有种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深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复。
——不会失望,要不你改天教我哑语吧,等我学会了,就能多看懂一种你的表达了。
——真的?!
——真的。
——你不会嫌麻烦吗?
——不会,而且我还要谢谢你,我很喜欢你跟我聊天。
就是好看
路杨再回来是一个星期以后,康遂挑了个大夜班结束,让他坐车先来医院,带他拍了个片子复查看没什么问题,才开车带上小孩儿回家。
路杨怀里还抱着饭盒,陶月华特意给康遂做的,明明用保温盒装的,暑末的天气也不冷,可路杨还是怕凉了似的,一路紧紧抱着,看着康遂满眼是笑。
康遂一边开车,一边被他那弯弯眉眼盯得忍不住,扭头看他一眼,笑道:“这么开心?”
路杨咧着嘴用力点头。
其实康遂也开心,只是他性格内敛,不像路杨那么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当然,他也喜欢路杨的这种不掩饰,等红灯的间隙,他伸手打开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东西递过去,说:“给,复查结果不错,可见这些天在家是听话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一个卡通大头小人儿的吊坠,圆嘟嘟的脑袋上带着个黄色的兔子头盔,歪着头比耶,很萌,跟路杨很像。路杨一看就懂了,笑得合不拢嘴,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掏出手机抠开壳子,仔细地系了上去。
他戳戳康遂的胳膊,晃着吊坠给康遂看,康遂笑问:“喜欢吗?”
路杨笑得眼尾弯着,白白牙齿,亮亮眼睛,一个劲点头。康遂心尖儿酸软,忍不住挺直胸口,转头向窗外缓了口气,回过头看着前方说:“喜欢就好。”
其实那天是护士站几个准备下班的小护士在聊买盲盒,年轻人喜欢这个,康遂不懂,但他从旁边走过,无意中看到她们手机页面上一排小玩偶,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小兔子头盔的大脑袋,真像啊……他要了链接,还被小护士们打趣是不是送女朋友,他笑着没吭声,回家直接下单了十个,这款同样的小人儿拆出了两个,另一个他自己留下了。
到家时一开门路杨就紧跟着往里走,他想快点打开饭盒,让康遂吃饭,大夜班虽然是早上下班,但是交接班有时候赶上事儿多,忙活到九点十点多也是常事,康遂一早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路杨见着他再怎么开心,康遂的胃都是他第一记着的要紧事,他抬脚就往餐桌那边走,被康遂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