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一直坐在车里,陈希英看着他抽出一根烟,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一缕缕烟雾从敞开的车窗飘了出去,遮掩着手背上的刺青。他把手肘支在窗框上,自顾自抽着烟,像在无聊地打发着这苦闷的时光。
一直等到香烟燃完了,陈希英也没见他从车上下来。没准祝泊侬旧情难却,想来看看姜柳银居住的地方好一解情愁。陈希英感到阵阵恼火袭上心头,一想到姜柳银口中所说的这个人的种种事迹,他就没来由地要火冒三丈一番,忍不住拔出枪来给以致命一击。陈希英忽然想姜柳银想得厉害,尽管他们不过相隔一扇家门,但陈希英还是想快点回到他的床边去,好消磨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相思之苦!
姜柳银早早地就醒了,那时候天刚蒙蒙亮,东半边天正泛起苍白的冷光。酣睡了一晚,酒醒之后的他愈发觉得浑身舒泰、灵台清净。姜柳银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先检查了自己的衣物,发现它们都完好无损地穿在自己身上。阳台上的丝绸窗帘被人好心地拉上了,一缕缕悠凉的晨风正从最靠边的窗缝里侵袭而入,吹得帘帐频频鼓起、翻卷不停。
身上有点酸,他大梦刚醒,手脚还没什么力气。姜柳银穿上鞋子走出卧室,在各个客房寻找陈希英的身影,他犹记得自己留了陈希英在家里过夜,毕竟他是那么的渴望着想要与之一度春宵。
陈希英靠在第一层的沙发上小睡,他被起起伏伏的情绪闹得一宿没有阖眼,只在黎明前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他在浅眠中看到了过去的画面,看到了爆炸的汽车、滚下大桥的碎石、闪闪烁烁的人影……他忽然感觉有人触碰到了自己,猛地睁开眼睛拽住那条手臂,翻身跃起后用手肘锁住姜柳银的脖子,将他按在了沙发上,贴着身体紧紧压住他。
然而姜柳银也在他翻身的同时准确无误地掐住了他的喉管,用双腿缠住陈希英的膝盖,绞得他一时无法脱身。
姜柳银陷在沙发垫子里,陈希英压在他身上,两人面面相觑。在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陈希英才知道自己这是反应过激了,他低下头喘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开来。
“好快的身手。”姜柳银躺在垫子上,仍用双腿紧缠着陈希英,掐住喉管的双手松开后顺势扣在一起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陈希英低着头,像是累极了。他直挺挺的手臂折了下去,用手肘支撑身体,这样一来,他们相距得更近,将彼此身上的味道毫不留情地交换了一遍。陈希英把前额抵在姜柳银肩头处,说:“你也一样。”
姜柳银笑了一下,松开了腿,靠在陈希英腰部:“做过武打教练吗?”
陈希英但笑不语,抬起头来盯着姜柳银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与他分开:“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这是你送来的花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已经养成了每天早起的好习惯吧。”姜柳银说着从陈希英身旁撑起身来坐在沙发上,“你昨晚是睡的沙发吗?怎么没有睡客房里?”
“我是客人,如果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我不能轻举妄动。”陈希英回答,他支着手肘,一边反复撩拨着自己的头发,“你酒醒了吗?有没有头疼或者哪里不舒服?”
姜柳银扣着两手,将双脚穿进鞋子里准备起身离开:“完全醒了,我现在可不会乱说胡话。昨晚我喝醉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陈希英笑着摇摇头,同样站了起来。他走去阳台上把窗帘拉开,说:“没有,你喝醉了之后很安静,回家就睡着了。现在还不到六点,天都还没怎么亮呢,新的周末开始了。”
残月悬挂在荒凉的、银白色的天陲下边,萧疏的纤云轻盈地漂浮在逐渐明朗的高空,清晨的气氛柔和、干净,好像春天一样。花园里草木森森,挨挨挤挤的球形树冠把底下花砖墁地的道路久久遮蔽,看起来花园缩小了,光线也不甚明亮。白嘴鸦开始了它们的呱呱聒噪,椋鸟在四周啾啾歌唱,时而惊起一大群来,遮天蔽日地疾飞而过。
不消说得,姜柳银心中弥漫起了一种温馨、甜蜜的情绪,在这个昼夜刚接不久的早晨,他品尝到了自己所想象的“未来”的第一丝甜味。而除了他以外,陈希英同样也身心俱畅。陈希英站在空旷敞亮的阳台上忽然意识到这个晨间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日出,而是有所念想、有所向往地和姜柳银一起分享白昼的欢乐。
“正好是周末,今天我们去湖上游玩,划船、钓鱼,最好能钓上一条大白鱼!”姜柳银成竹在胸地说道,随即催促陈希英快快去沐浴更衣。
陈希英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黑色丰田还停在那儿没有离开——它已经一动不动地在那停了一晚上了。在姜柳银进浴室放水洗澡的时候,陈希英刚好从另一间浴室沐浴完出来。
“早饭想吃什么?”陈希英问,“我来做。”
姜柳银回头看着他,随手抓了一下头发:“鸡蛋面。柜子里有面条,冰箱里有鸡蛋和蔬菜,葱姜蒜在隔板上。多加点生菜。”
陈希英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心情甚佳:“好。”
“等会儿送花的可能会来,噢,现在这个点应该已经把花放在门口了。你帮我去把花拿进来好吗?”姜柳银说,他手上挽着要换的衣裤,吩咐完后冲陈希英眨了眨眼睛,便笑着扭过身子快步走入了浴室里。
陈希英拎着围裙,按照姜柳银的指示去门外取来今天的鲜花,但他在花束里发现了一张折好的纸条。陈希英压下了唇线,抬眼扫视了一圈外面空荡荡的门厅,掀开纸条看了眼上面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