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周,银子的骨伤和撕裂伤才好全,去医院里拆除了绷带和固定板。姜柳银将它照顾得相当不错,食物和药物都是一流的,原本瘦弱的银子这下逐渐健壮起来,皮毛更是油光水滑。
宿舍区的人都知道小老板收养了一条七个月大的折耳狗,长相俊俏、神气活现。银子的伤好了之后,姜柳银便牵上了狗绳带它出去运动,由于它两条后腿都遭受了重创,走起步来摇摇晃晃、一瘸一拐。银子在宿舍区的大院里活动,守在院门口的门卫主动担负起了白天照看银子的任务。夕阳西下的时候暑热退减,银子就躺在有阳光的地方晒太阳,等着沃尔沃开进来。
姜柳银日日都邀请陈希英一起下班回家,美其名曰“顺风车”。于是银子每天都看见两人一同从车上下来,它十分识相地将陈希英当成了和姜柳银一样的主人看待。暮色四合时,便见姜柳银或者陈希英在大院里和银子戏耍,银子则装腔作势地吠叫,一人一狗嬉闹着直至白昼将尽。
在九月中旬的一天,陈希英晚上十点才从边境线赶回油田。他在进入办公室后接到了余先生的电话,余先生说:“涅国民间石油运动领袖陆征夷昨天遭“鬼怪”导弹袭击身亡,目前仍无人声明对此负责。”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个人要你去接一下。”
“什么人?”
余先生将一段视频发到了陈希英电脑上:“岑斐农是努尔特工业的雇员,a独立国公民。此人精通gps和激光制导技术,“鬼怪”就是他的得意之作。目前他被涅国武装分子囚禁了,我们有理由相信之前失踪的那些‘鬼怪’导弹就在涅国非法武装组织手中。努尔特工业已经派出雇佣兵小队前往监狱解救岑斐农,我要你去做他们的观察员,你的任务就是跟着那伙佣兵,确保岑斐农安全进入维国,之后把他弄到接应点去。”
陈希英皱着眉喝了一口冰水,有些恼火地望向黑洞洞的窗外,把杯子扔到一边去:“什么时候去?”
“努尔特工业的先遣队会与你联系的。”余先生说,“你知道出入边境要注意些什么的对吧?”
“人接回来了送到哪里去?”
“保密。到时候会给你地址。”
“知道了。”
他们挂断了电话,陈希英再看了一遍视频,然后关掉了电脑。他心事重重地披上外衣出门去,却在门厅里遇见了孤身一人的姜柳银,惊奇道:“你还没有回家吗?”
姜柳银回过头来看见了陈希英,晃了晃手里的狗绳,银子从他身后跑了出来。姜柳银忙牵着狗快步朝陈希英走过去,说:“知道你今天要很晚才回来,专门等你呢。我回家了一趟,想着这个点太晚了,赶车不好赶,于是就带着银子过来接你了。”
陈希英忍住想把他拥入怀中的冲动,挎着背包与之一同走出门厅,沃尔沃早就由姜柳银开来停在了台阶下。车子驶出了空荡荡、黑魆魆的石油开采区,开过一段颠簸的土路后才转上了公路。路灯昏昏欲睡地照着荒凉贫瘠的陆地,凉飕飕的夜风吹进来有点冷,陈希英关上了车窗。他撑着额头思虑良久,才决定开口:“过几天我可能要请假。”
“去哪里?”
“回我老宅去,家里边有点事要去处理。”陈希英随口扯了个谎,“所以我想到时候请一天假,我的年假还有7天。”
车子在连续几十公里都空无一人的大路上飞驰,姜柳银扭头看了陈希英一眼,未作疑问,很快地同意了他的请求。两人坐在车里聊了会儿天,明亮的大熊星座在天轴上端冷冰冰地俯瞰下界。
营救岑斐农
三日后的凌晨,陈希英收拾好背包,将两把枪插在腰上的皮套里,披上一件斜纹黑呢子风衣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宿舍的门。他在经过姜柳银的房门时驻足停留了一会儿,把一束鲜花搁在门外的邮箱柜上,紧挨着空掉的报纸架。今晚月色满庭,子夜里人声寂寂,顷刻便寒气袭身。陈希英沿着楼梯行去,见门卫正在亭子里呼呼大睡,于是径直穿过门禁走到了外边。
街道上空无人迹,拜占庭年代的大教堂拥有一座世间罕见的穹形塔顶,此时在月光下露出它神秘的半影,无不弥漫着古朴的气氛。陈希英走向一处街角,坐上了一辆白色的吉普车。
数分钟后,军管区第16分区里开进了一辆吉普,一直开到几幢白房子围成的院落里才停下。陈希英打开车门走下来,后面跟着一路开车过来的特战部队士兵。平顶的白房子散布于16分区广漠而粗悍的平野上,顶部伫立着探照灯,巡夜的哨兵正把着步枪在上面走来走去。一辆红色遮蓬卡车停在右手边的位置,救援小队的队长戴着橙黄色镜片的夜视目镜朝陈希英走过来。
“温赫鸣。”队长招呼了一声,“温赫鸣”是陈希英用的假名。
“‘天鹅’。”
他们握了握手,陈希英发觉他是个左撇子。“天鹅”扣着腰带,盯着陈希英的眼睛对他说:“首先我们约法三章。第一,救援行动要听我指挥;第二,你在这儿只是个观察员;第三——”
天鹅停顿了一下,因为陈希英正在观望四周。待到陈希英把目光重新收了回来,天鹅才继续说了下去:“第三,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要负责。”
“负责什么?”陈希英看着他的橙黄色镜片问道。
“负责完成任务。”天鹅抬起眼皮紧紧地注视着陈希英,“明白吗?”
陈希英点点头:“完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