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原顿了下,拿自己手里的啤酒罐去撞许槐的。
“今天看过,我们仨挺高兴,也能放心了。”
夜色愈深,晕墨似的,屋里的啤酒罐几乎全空了,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几个没醉彻底的年轻人两两挤在一张床上,又说了好久才敛下声息。
不一会,熟睡的呼吸声伴着磨牙的动静渐次响起。
许槐在床上翻身,明明吃得很饱,却像以前一样感觉身体里空空的,根本没有睡意。
……完蛋,难道是柏松霖把失眠的毛病传染给他了?
想东、想西,翻身、再翻身,许槐趴起来伸手拧开小夜灯。
邵原睡得很死,眼皮都没颤一下。
许槐收回视线,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子和里面夹着的笔,把今天听到的、想起来的统统记下。
笔走龙蛇,越写越多,笔尖上下翻飞,后来逐渐统一到一种单调重复的形态上。
等许槐回神,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已经快飞起来了。很像他打瞌睡时做的笔记。
但现在,他无比清醒。
许槐对着那页写满字的纸发了会呆,轻声下床,把屋里的垃圾都收了。还是不困,他又在两张床中间的过道上来回走圈,慢慢慢慢,他感觉自己踩破了虚实之间的交界线,走进了一个清醒的梦境。
别人都睡了、只有自己醒着,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分不清是梦是醒、无处寻找睡意,那时被困在其中的柏松霖在想什么?
许槐拧开了门把手,很轻一声。
屋外客厅的静物都落在夜幕里,黑是一捧从天空洒下来的灰尘,静极,覆盖所有。
许槐漫无目的地踱步,不知不觉走向透亮处——
门敞着一小半,正院里遍地月辉,似雪融了一地。
雪地上的花木架叶繁如织,冷极和热极时的景象重叠,现实更逼近于梦。
许槐呆看着,眼也没敢眨,生怕一眨就把梦给叫醒了。
花木架下,柏松霖望着房间窗户,手里捻了枝紫藤叶子,一下一下地转。
转一下,过一秒。
许槐只顾看人,没数到底过去了几秒。几秒以后,柏松霖转过头看向了他。
就在这一秒。
两人隔着一条几乎斜跨正院的对角线相视。
柏松霖的嘴动了动,许槐都没去辨认他说的是什么,直接跳过门槛向他冲过去,炮弹一样,先水平发射再垂直升空。
柏松霖手臂一抄兜住了他。
肯定说的是“来”,许槐把脑袋扎进柏松霖的肩窝。太熟悉的位置,一扎进去他的安全感瞬间归位。
身体也不空了。
“抬头,”柏松霖在他头顶说话,“我看你是不又喝多了。”
“就喝了两罐。”
许槐偏不抬,脸一歪贴上柏松霖的侧颈,像小孩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