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怎么样才算是好上了?许槐用手指头戳一戳小狗眼。抱过、亲过,每天围着一张桌子雕木头、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一起吃过很多饭、说过很多话,这样能算是好上了吗?
可是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稀里糊涂的,忽然就看对方没那么烦了,忽然就和对方经历了很多事,忽然就心疼了、欣赏了、舍不得了,忽然在时间里堆积,忽然就变成这么一种不清不楚的的感觉。
许槐沉默地发呆,呆着呆着,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
下午邵原和秋怡明都要去学院楼,一个上岗,一个蹲实验室。许槐拿着材料跟他俩同路,上三楼的行政办公室先把复学手续办了。
签字的老师还挺关心他,问他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许槐没想起来自己办休学是因为什么,含混地点了点头,又听老师问伤都养好了吧?
许槐一愣,迟疑地点头,点出了他戴着口罩、鸭舌帽来办公室办休学的画面。
当时应该很冷,北风呼呼拍打着窗玻璃,一下一下震人耳朵。
他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是扣缩的,签字时手都没全伸出来,只露了两根被踩得红肿的手指。
走出办公室,许槐先低头给柏松霖发消息。
许槐:霖哥,我办完手续了
许槐:这个月补考一门,正常做完毕设就可以了
柏松霖回得很快,是条一秒钟的语音。
柏松霖:“嗯。”
过一会又是一条:“我快上高速了,回去给你打电话。”
柏松霖的声音听着太让人踏实了,只要不是损人骂人,语调一直都是稳稳的,很耐听。许槐心里长长透出一口气,步调重新轻快起来。
下楼时他看了眼拐弯处的镜子,里面的自己脊背挺直,眼神有股韧劲,不再飘飘忽忽。
窗外的天蓝得高远明澈,阳光晴朗,云只有轻软的几朵。
是个很好的天气。
许槐去一楼实验室找秋怡明,老李今天有事不在,实验室活像个小公园,冷清松适。秋怡明给许槐看他跟的项目,甲方是老李合作的项目方,承建仿古建筑、园林景观,要在今安县利用当地的大水库圈地造园,秋怡明和几个师兄给他们做部分园内设计。
“改了八版了,”秋怡明嚎叫,“改得我蛋疼。”
许槐也没什么事,留下帮秋怡明改了会图,上手很熟练,没有想象中的手生。
就跟这个校园、这些人一样,以为再也想不起来,一见却还是熟悉。
图暂存了第九版,许槐离开实验室,从学院楼一路往北门走,路过幼儿园和居民区。走到头再折返,各学院的学院楼和教学楼分散在路两边,不是一眼分明的,被樟树、梧桐、楸树、白蜡衬得影影绰绰。
再走就是一条特别阔拔的杨树道,通往主楼。
许槐走了一圈,回来坐在球场边上吹风。这个点校园里的人多起来了,被男女生宿舍楼和快递柜、体育馆夹在中间的操场是人流最多的地方。
但再多人也没有他最想见的那一个。
许槐没忍住摸出手机,一看,上面竟然有好几条柏松霖发的消息和未接通话,时间在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
许槐拨过去,没人接,再拨,还是“嘟嘟”的连号声。他挂断去看柏松霖发的消息。
一个堵在高速上的视频。
柏松霖解说:“前面有车祸,堵上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柏松霖又发给他一条木牌楼的成品视频,被临曲县文旅中心转发过。视频剪得干练,两件木雕成品映在盛极的光线底下,一转场,临曲县的牌楼实物高耸入云,千年永固。
风尘沧桑仿佛就在这一眼里被望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