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鹤翊给我带来的人生中的大小灾难,更恨那个当初心软无度,走向他的自己。
很久后,我转过身来看他,他已经熟睡。
松垮的灰衬衫亮出他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往上,是没有头发做遮挡的裸露脖颈,在昏色里泛着奇异的,惹人触碰的莹润光泽。
他是头在幽林中蛰伏,因没有过多戒备而沉睡的兽。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我着魔了似的伸出双手,扼住他的脖颈。
再用力些。
直到他无法呼吸。
那……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其他事。
在还没有到不可逆的情形前,只要救出樊宇同,只要救出樊宇同……我和红枫、和鹤翊同归于尽都没关系。
安静的鹤翊没有任何一丝声音。然而因用力,血液开始加速流动,颈侧血管发出搏动,像在呼救。
它在唤醒我被冲动蒙蔽的良知。手就像遇到了阻力,我再无法施加力气好让他死在睡梦里。
几乎是松力的那一刻,不声不响的人忽然睁开眼,看着我。
停留在他脖子上圈成圈的双手,意图明显。僵持对视三秒,我镇定收回手,背过身去,什么都没说。
平复心跳过快的间隙,身后传来动静。眼前一黑,一只温热的手蒙住双眼。
他抵着我的脊背说:“我很困,为什么不睡觉。”
一切当真被伪装成了无事发生。
他不追问,不生气,变成好像可以任我宰割的好脾气。
我答非所问。
“鹤翊,很难。”
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最终还是一味抱紧我。
好脾气是假的,真实的鹤翊自私无度。
“那就等到你乐意为止。”
治疗师常常问我,“青山,最近在忙什么呢?有没有碰到新的事?”
她说话很温柔,是浸入缺口的泉水。我的治疗过程以心理疏导为主。倾诉过去,治疗师负责安静地听,慢慢引导我走出一些心理障碍。这样的治疗模式更像是种朋友间的谈话。只是这个朋友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
秘密成为两个人的。我很安心。
我记得重生前和她最后的见面,我说:“我见到他了。”
又说,“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