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城的最远端是埃斯佩雷,这也是人类最后的居所。
“覆盖范围调至取出低浓度信息素。”
……
技术人员在操作面板调控着投放数据,储存箱放在房间角落,一个离所有人最远但又能看见的地方。
“贺上校,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是与高浓度信息素近距离接触最久的人。”芮杉推了推贴在他身前的贺千溪,他整个人夹在墙壁和人之间已经快成摊开的饼了。
贺千溪颇有种人之将死毫无顾虑的洒脱,不仅没后退,反倒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芮杉身上。
“离得远去找那些学究?”贺千溪摇了摇头,“那些东西我又不懂,在这里我只能读懂你。”
芮杉手指摁了摁左侧肩膀。
“抻到了?”贺千溪顺着他的手揉了揉。
“没有,”芮杉拔出军刀,手指轻抚过上面的缺口,“怎么弄的?”
“刚从训练营里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插进了一只融合体的骨头上,”贺千溪回想起那时的情形还是觉得有些好笑,“那玩意儿骨头硬的出奇,刀一插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当时的中校说让我别管刀了,但是那把刀是我大哥送我的成年礼物,意义不一样的,最后刀是拔出来了,不过刀尖缺了一块,我胳膊也骨裂了。”
芮杉很难想象贺千溪为了一把刀而跟融合体殊死搏斗的情景,他笑道:“你救了刀一命,说不定它也会救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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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信息素已处理完毕,数据已调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隔着护目镜看向角落里的“救命稻草”,对芮杉说道:请您放入新信息素。”
他引着芮杉到了信息素投放处,指着边缘上的卡扣,详细为芮杉讲解操作步骤。
“已经七分钟了。”芮杉提醒他,距离最新一批研究员进入此处已经有七分钟了,即使离高浓度信息素距离很远,但芮杉还是希望他能快点离开这里,放入的步骤与取出的步骤反着来即可,刚刚与贺千溪说话时他已经看明白了。
研究员似是不放心,又重复了一遍最关键的一个步骤,而后说道:“愿你我与光明共存。”
说完,他就与其他研究员走出操作室。
刚好九分半,芮杉想,或许他不能与光明共存了。
操作室里的人或自己走或被人抬,总之都离开巨塔了,这里只剩下芮杉和贺千溪两个人。
“我去中部,”贺千溪说,“等我。”
最后一批离开的人将高浓度信息素分别摆放到了顶端的四个投放点,芮杉先走到了最里面的投放点,他从储存箱里拿出一管信息素,对准管道里的卡扣,倒着轻轻放入,咔哒一声轻响,信息素管与管道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信息素管末端有一个旋钮,旋转半圈即可开启信息素的盖子,不过芮杉没扭,按照约定,他需要在所有人员离开五分钟后才能开启信息素,这五分钟是留给他们撤离的时间。
于是芮杉从如法炮制地把剩余几个信息素都安装好,看着手表上的秒针又转完一圈,他顺时针旋转了旋钮,液体通过装置变成气体喷洒出去的轻微嘶嘶声在寂静的操控室里格外清晰。
就在他拧完最后一个信息素管的时候,他隐隐觉得胸口似是被火烧过,灼烧的疼痛愈演愈烈,他下意识起身走向楼梯口,撞上了走上楼来的贺千溪。
贺千溪半边脸都是血,手背上一片暗红。
“你的血管爆了。”芮杉说。
“不用管,”贺千溪握了握拳,皮肤的紧绷感让他略微不适,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拉起芮杉,“我们走吧,现在走,你不会死。”
芮杉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贺千溪被他带得一个踉跄,随即把他从头看到脚。
“我回去了也不会有人承认我的身份,”芮杉被心口处的电流酥麻感激得瑟缩一下,手指划过贺千溪手心,“信息素一旦弥漫开来,我的使命就彻底结束了,回到中心区也只是违禁品。”
贺千溪更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他满腔热血地冲上巨塔顶层,本想跟芮杉同归于尽,但却发现芮杉毫发未损,眼下又赫然出现这样一套晴天霹雳般的说辞,可能是脑子里的血管也爆了,他现在很难正常思考。
沉默半晌,贺千溪唇缝积了厚厚一层血,他刚一张口,鲜血顺着流入嘴里,铁锈味让他几欲作呕:“你知道你是机器人?”
“不,这个不重要……”贺千溪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而后舌头打了结一般,断断续续说道:“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你获得自由。”
他两只手将芮杉的手裹起来,近乎乞求道:“跟我走吧。”
芮杉罕见地没有听从他的话,他不由分说地拽着贺千溪走到通过巨塔天台的梯子前,说道:“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我自己。”
他率先爬到天台上,贺千溪无法,只得跟着他一起上去。
说是天台,其实不过就是向下倾斜的斜面而已,轻轻一动,就可以从塔顶滑下去。
芮杉半跪在斜面,伸出手让贺千溪借力翻上来。
“我不会再让你躲藏在狭小的居民楼里,我可以让你自由地出入人类城内的所有地方,不是以普通人类的身份,而是以机器人的身份,”贺千溪手撑着斜面,据理力争。
以他现在的状态拼武力绝对拼不过芮杉,他只能言谈。
芮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在弥漫的信息素中看着天上高挂的太阳。
烈日灼眼,贺千溪顺着他的视线,透过指缝看了几眼太阳。
“什么居民楼?”在直视阳光一分钟后,芮杉偏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