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若救不回温宁沅,自己恐有性命之忧。
一时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寒风呼啸,吹动窗棂发出呜呜声响,再无他声。
容述静立床畔,凝视榻上的温宁沅。
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往日里即便不簪珠钗,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如今却发丝凌乱,狼狈不堪。他忆起她素爱清雅,发间常以茉莉熏养,时日久了,缕缕青丝皆带暗香,每逢春日,暖风拂过,那香气便如溪水潺潺,沁人心脾。
容述取出怀中绣帕,指尖轻颤,细细擦拭她颊上已干涸的泪痕。目光下移,见她脖颈间红痕狰狞,心中一紧。
他看出来了,她宁可去死,也要与他断绝一切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檐上积雪被初升朝阳融作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暖阳透过窗纸,在屋内洒下一片微光,总算添了几分暖意。
温宁沅缓缓睁眼,入目先是斜斜洒入的阳光,再见熟悉的床帐,心中已然明了,自己终究是没能死成。
她的目光缓缓移去,落在床榻边。
容述正摊开双手,伏在榻沿沉睡,面色带着几分疲惫。
温宁沅心中五味杂陈,心跳骤然加快,搅得她难辨心绪。
她抚摸心房,她对眼前这人,究竟是恨,还是仍有一丝情爱?
她恨他拆散自己与秦予维,恨他欺瞒自己的情意,更恨他昔日强行占有的荒唐;至于爱……若那场温情是场不醒的梦,或许她会爱他入骨。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此时,春茗端着洗漱之物前来,屋外女使为她开门。春茗抬眼望见床榻上坐直身子的温宁沅,又惊又喜,手中面盆竟没端稳,清水瞬时泼洒一地。
“娘子!”春茗不顾被打湿的鞋袜,激动得声音发颤,向温宁沅冲过去:“您总算醒了!”
容述被这声响惊醒,目光灼灼望向温宁沅。可在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他眼中的温柔情意尽数褪去,只剩横眉冷对。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容述回头厉声呵斥春茗,“还不速去换一盆热水来!”
春茗忙垂眸叉手行礼,恭声道:“官家,婢子知错,这便去换。”
话音未落,她便匆匆退了出去。
“官家何必与春茗置气?”温宁沅语气冷淡,“妾身能转危为安,春茗心中欢喜,声音难免大了些,还望官家莫要再呵斥她。”
“朕知你心疼她。”容述心中明镜似的。
温宁沅这般作践自己,无非是想离他而去。
可他不愿提及此事,只愤愤道:“你为春茗着想,何时曾为我着想过半分?你若真就这般去了,我该如何是好?”
身为一国之君,竟说出这般柔情话语,温宁沅听了,只觉可笑。
“官家,您自己信这番话吗?”温宁沅睁着水杏般的眼眸,直直望向容述,眼中不见半分柔情,唯有寒冰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