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师兄还能折磨你?”
唐济楚自是有口难言,抿唇扭头不理他。
倒是伏陈,面露戚戚,低声道:“师父,是我之过,我没照顾好师妹。”
唐济楚“哈”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了眼伏陈,对方一副抱歉的样子,很是能装。
“小楚,你师兄如今不容易,他还年轻便要管上一座城的事务,你体谅他些。”
她气极,“我还体谅他,我都……”
说到此她又生生咬住了没说出口的话,恶狠狠地瞪了眼伏陈,他低着头,辨不清表情。
她还像孩子似的,欲伸出一脚绊住他,给他个教训。哪想山路多碎石,夜里又难看清,她刚要动作,自己反倒被脚下碎石绊得踉跄。
伏陈岂会察觉不到她这点小心思,本就提防她,却不料她自己先摔了,便忙一力扶住了她,一只手也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小楚,别闹了,仔细从山上滚下去。”周才宝步子快,早走到了前面,头也不回地朝唐济楚道。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偏生还在师父近在咫尺却看不见的地方。
他一定不知道,曾经爱护师妹如手足般的,他的徒弟,正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囚住了她的手掌。
唐济楚忽然想起昨夜的梦,和清醒时吻上她掌心的唇。她慢慢松了手上的力气,不再挣脱他的手。
可师兄真是可恶可恨啊,仅是攥住了手还不够,他的手指还慢慢地侵入她的指缝间,皮肤一寸一寸地摩擦,直至十指相扣。
她只觉得那只手的手臂,一会儿僵硬,一会儿又分外的软,没了力气,将要抬不起来。
仿佛全身都靠着那只手在走路,双腿啊,脚啊,通通没了存在感,唯有这只手,感知着另一只手掌的温热。
说来也怪,师兄从小就牵着她的手到处走,可这是头一回,她觉得牵手竟能令人如此心跳加速。
唐济楚默许了他这稍显“越界”的举止,两人一路上却也一句话未说。
等回了千嶂城,奚问宁方遮了脸孔,几人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辰地点,他便道一句失陪了,转身三两下飞跃离去。
只剩下师徒三人,到了城主府门口,伏陈率先松了手,将人放开了。周才宝回首看了两人一眼,只见两个徒儿各自一副不自然的神情。
他倒是没放在心上,余光间瞥见一人朝他们这里走来,大声道:“少城主,晚间有人递来拜帖,说是……特来拜会少城主的。”
伏陈接来那拜帖,师父却先凑了上来,一瞧那封面上的落款,道:“言幸?谁家的公子?”
“身份未知。”伏陈不是没派人查过他,只是此人实在善于掩藏,他的人连一点线索都未曾寻得。
周才宝背着手,呵呵笑道:“我只听闻过须阳陆幸,可没听说过什么言幸。小镜,我倒也想拜会拜会这位言公子了。”
似梦非梦你是不是以为师父回来了,我……
伏陈先是看了一眼唐济楚,心里是顾不得他姓盐还是姓糖了,与师父说道:“此人先前与武盟走得很近,此时来见,恐是别有目的。”
周才宝背着手,乐了几声方道:“小镜,你下山后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伏陈一头雾水,低声道:“数月而已。”
“数月过去,你却连武盟势力都没摸清?”
周才宝屈指在他额上敲了一记,他这才清醒过来。方才他一心只在意师妹与那言幸间的事,丝毫没反应过来“陆幸”这个名讳的底细。
当今武盟盟主陆厥仁生有三子,长子早年夭折,次子养在身边,幼子生逢时乱,出生后便被抱去了姑母陆言英那里,受其抚育至今。
“是敌是友,一探便知。小镜,你别对人家抱有太大的恶意嘛。”老头哪知道他这位好徒弟的心底事,只一味劝道。
“明日摆上好酒好菜,咱们会会他。他若真是图谋不轨,师父替你赶他出去。”
唐济楚在一旁没敢说话,看着伏陈慢慢低沉下去的眉眼,她真想劝师父别再说了。他倒是没瞧见,师兄崩溃发疯的样子。
没想到伏陈沉默片刻,竟答了他一个“好”字。
周才宝在前面走远了,只剩他们两个刚过月洞门,森森树影里,唐济楚试探着迟疑着问:“我也去么?”
伏陈微微偏头看她,野草丛里忽窜过一只尖声叫着飞掠而过的野猫,惊得唐济楚打了个冷颤,身体不自觉地朝他身前靠去。
伏陈抬手扶住她手臂,轻轻回了句:x“随你。”
她听不出他的情绪,再回过神时,伏陈已走到前面几步之远了。
简直是师兄心,海底针。
师父现身后,也被伏陈安排在城主府中居住,却离他们所住的主院隔得有些距离。尽管如此,唐济楚还是感到了全所未有的安心,他们这一家人,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一起。
更重要的是,他回来后,师兄也跟着安分了许多,瞧着一如少时温和端方,人畜无害的样子。
唐济楚一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这便趁他在堂屋挑灯夜读时,嘻嘻笑着坐他身侧。
“师兄,今儿怎么不叫我陪陪你啦?”
伏陈眼风未动,兀自掀了一页书,没理她,懒得理她。
见他不说话,她又得寸进尺,准备一雪前日之耻,故意道:“好师兄……你也不想师父知道……”
他掌心一收,手上的书倏然间合上,转眼幽幽地看向她。
她的那句话就截断在嘴边。
“知道什么?”他轻飘飘问。
唐济楚心虚地朝后坐了坐,他却转过身来,倾身靠近她。她朝后退,他就握住她的膝盖,朝自己这边扯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