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伏陈有所反应,身后的周才宝慢悠悠地跟上来,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悠然笑道:“到底还是三个孩子。”
“认真的认真,撒谎的撒谎。”他从三人中间穿过去,留下句轻飘飘的话。
陆幸的脸色快要挂不住了,勉强朝二人一笑。
席上有人如坐针毡,有人心不在焉。纵是佳肴美馔在前,也是各有心事,神色不一。
唐济楚自然也记挂着自己的事,待陆幸离席,等了片刻也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前她偷觑了一眼伏陈,见他神色平静,似无所觉,这才匆忙走开。
她还留个心眼,故意朝陆幸离开时相反的方向走,在后院绕了一大圈方才绕到前面。转过拐角,陆幸果然抱着手臂在等她。
像极了戏本里偷情的戏码。
“你果然来了。”他靠在白墙边,身侧的草丛已被人细细修剪打理过,不比盛夏时茂盛蓊郁,雾气下有几分枯落的意味。
她有些紧张,飞快道:“长话短说,上回我们没说完的话,我想问你的事情,我大多已猜到了,也不想多纠缠。只有一件,你说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这话还作数吗?”
陆幸上下打量她一眼,淡淡开口:“应过的事,自然都作数。”
“云心城内有位远近闻名的蛊师,这些年她行踪不定,陆公子,我想请你帮我找到她。”
“蛊师?”他没想到她的请求是这个,“有人中蛊?”
唐济楚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她自己不知道,她冷脸的时候,秀丽斜飞的眉有着冬日松木般冷峻的颜色,偏偏这样俏丽的脸蛋长着如此英气勃发的长眉。
“陆公子,此番相求是以朋友的名义。望你千万别将我中蛊的事捅出去。”她低声道。
陆幸数不清这是今日第几次倒吸冷气了,笑了一声,道:“好,我不问。唐姑娘的事,我自会应到底。”
她才道一个“多谢”,不远处便传来仆人行走的动静,唐济楚侧首警惕地去看,手臂已被人扯住拉了过去。
他们没交过手,可她头一次发觉,这少年的力气不小,内力积蓄恐也不薄。反应过来后,唐济楚迅速掀了袖子将他的手甩开,面色略显不豫。陆幸没说什么,慢慢撤开了手。
慌乱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她顾不得那些了,她听见了伏陈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似乎在问她的行踪。
“我先出去,你等过一炷香的时间再走。”
急着交代完这些,唐济楚转身便走。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此刻才明白那些戏本里的人为何做了坏事后总要确认一番自己的形象。可她明明没做亏心事,不过与陆幸有过短短交集,到了伏陈面前,心境倒像是偷情一般。
“师兄,你怎么出来了?”她快步走到伏陈面前,先发制人、反将一军。
伏陈的脸色这才缓和许多,他心里明知道她方才去了什么地方,此刻却强自忍住未说出口的话,温和笑道:“我怕你迷了路。”
她捂着肚子,面露痛苦道:“我也不知怎的,肚子突然痛起来。”
说罢也觉得自己演得太过拙劣不堪,讪讪朝他一笑。
“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吧,不要逞强。”
唐济楚的目的达成,也不愿意留在那看他们打哑谜,做谜语人,巴不得早些回去躺着,闻言连连点头道好,扭头就溜了。
她走后,伏陈在原地等了半天,直到另一个身影从后面走出来。
来人没有被抓包后的悻悻然,反而有几分反客为主的坦然。缓声道:“伏城主待我真是亲厚,立在这等我等了这么些功夫。”
伏陈负手而立,脸上本挂着温和的假面,在回首看到陆幸发上那根银簪时,那点浅笑便倏然消弭了。
陆幸抬手摸了摸发上的银簪。见伏陈果然冷下脸来,不禁笑了笑。
“久闻千嶂城商旅来往如云,更有精工巧匠驻留开店,陆某百闻不如一见,这银簪果然与陆某相配。”陆幸笑着拱手谢道,“还要多谢少城主以此簪相赠。”
伏陈早忘了叶先生“喜怒不形于色”的教诲,此刻面上无一丝笑意,他的眼神没落在陆幸身上,只是盯着那根银簪。
肆无忌惮打啊,不敢么?
唐济楚独自在房中等到夜色渐深,堂屋的门才有了动静。他没来敲她的房门,径直回了屋子。
她的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已屏息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呼吸总算正常许多。
可她也不愿就这样僵着,推门去看,师兄那屋的房门未关严,屋内一派幽暗洞黑。这场景似曾相识,唐济楚有些羞于回忆。
带着万分的小心,唐济楚屈指x叩了叩他的门。
他没应。
“我听到你回来了……你睡下了吗?”她问。
还是没回应。
唐济楚心下泛上一点酸,更多是委屈。她确定他清醒着,她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那不是熟睡中的人的呼吸。
虽说她的确瞒着他去找了陆幸,又向他撒了谎,可她难道一点秘密与隐私都不能藏吗?退一万步说,他瞒着她的事也不算少!
如此越想越来火,唐济楚抬起一脚踹在他房门上泄愤。这一脚不算重,不过将半掩的房门踹开一道缝隙而已。
“有本事一辈子别理我。”她还像旧时那样赌咒撂狠话。
房内的人呼吸声却一下重了,下一瞬从幽黑中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扯进了房中。
她在他身前剧烈地挣扎,却被他推按着,顺势撞合了房门。她的背抵在房门上,也算是为那一脚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