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对云皎烟来说极高极大的战马,在丹陛前稳稳地停下。
马身健壮,毛色油亮,显然是一匹久经沙场的良驹。
马鼻间喷出的白气,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在火光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雾,给这场景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马上的男人抬手摘下头盔,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兵,露出被汗水浸得半湿的黑发。
以及那张——
已然成熟,如刀刻般锋利的俊脸。
岁月和沙场不仅磨砺了他的意志,也雕琢了他的容貌。
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更添了几分慑人的英气与冷硬。
他的发梢还在不断地滴落着汗珠,这些水珠砸在他身上的玄甲上,与那些凝固的血渍相融,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水渍。
男人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掠过阶下那抹纤弱的身影。
比五年前更沉,更稳。
就像压在弓上的箭,看似静止不动,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一旦射出,便能够穿透最坚固的甲胄。
眼前的女人,美得令人窒息。
满头珠翠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有些眼晕。
凤钗的流苏缠绕在几缕散乱的发丝之间,虽然增添了几分狼狈,但却丝毫掩盖不住她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此刻那双曾勾魂摄魄的凤眸,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透露出一丝茫然和惊惧。
怯生生地望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但仅仅是片刻,那惊惧便被她强压下去,很快恢复了她一贯的冷淡与沉静。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4)
即使眼前的人是攻破皇城、带来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是她琵琶别抱,背叛的前未婚夫,是现在能够决定她生死的人
即使她已经身陷绝境——
云皎烟的眸光里也没有半分讨好或祈求的波动。
自然而疏离,仿佛他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如既往,她还是那样美如天上月,清冷而皎洁。
即使身处这样的血火炼狱之中,依然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显然,这些年的宫廷生活,作为皇后的尊荣与锦衣玉食,让她没有吃到半分的苦。
她整个人像是一朵被精心饲养在温室中的名花,享受着最充足的阳光和雨露,没有经历过一丝风吹雨打。
汲取了最充足的养分,完全绽放出了她应有的、最动人心魄的样子。
不像他,这些年在边关吃了多少的风沙,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一线,过着怎样刀口舔血的日子。
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早已记不清是哪一次战役留下的。
也是。
夏裔清对她极好。
京城中谁不知晓,当今皇后云氏,是陛下的心尖宠。
夏裔清废黜六宫,独宠她一人,夜夜流连椒房殿,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她,赏赐更是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送入她的宫中。
那些“帝后伉俪情深”的传言,即使他身处千里之外的边境,也能通过各种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些传言就像一根根细针,时不时地刺痛他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