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之声从太和殿的深处漫出来,起初只是细若游丝的笛音,渐渐汇入编钟的清越、琵琶的圆润,最终融合成一首气势恢宏的大曲。
乐声悠扬婉转,绕过汉白玉栏杆,穿过雕花回廊,在朱红宫墙之间来回回荡。
本应是喜庆欢快的曲调,却因为周围的一片沉寂,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甸甸的肃穆之感。
金銮殿内,夏毓啸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
十二章纹的明黄朝服穿在他身上,金线绣就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衬得夏毓啸面色愈发沉郁。
玄色的礼冠压着他的眉峰,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殿下躬身侍立的群臣,目光里辨不出喜怒。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51)
大臣们心中暗自纳罕——
明明是陛下自己心急如焚地催促着加快封后大典的进度,甚至为了赶在吉时举行,将许多原本重要的事务都往后推迟了。
怎么临到正日子,陛下却反而一脸冰霜,宛如坐在刑场之上,而非盛典之中?
可是,如果说陛下对这场大典毫不在意,那显然也并非如此。
单看这场大典的规格,就已经远远超越了祖制。
当年夏毓啸的母后孝元皇后的封后礼,虽然也堪称隆重,但与今日的这场大典相比,远不及今日这般铺张——
从江南织造连夜赶制的十二幅凤袍,到西域进贡的鸽卵大东珠缀成的凤冠,再到殿外广场上新铺的红毯,竟然是用胭脂染就,踩上去仿佛能渗出红汁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彰显着帝王的极致用心。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懂,但是也不敢问。
真是帝王心,海底针啊。
在这一片沉默之中,只有李总管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夏毓啸这迟来的叛逆,来的这么莫名其妙,又后劲这么足。
别看夏毓啸现在看上去表情这么冷,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他却是清楚地知道,夏毓啸明明在意极了,也关心极了。
夏毓啸此时的冷脸,不过是因为紧张,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李德全跟了夏毓啸二十多年,从未见他这般坐立难安过。
这段时间以来,封后大典一直是夏毓啸心中的头等大事。
他每天都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到封后之事上,从凤冠霞帔到礼仪规制,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考虑得周详备至。
更不用说每天晚上,夏毓啸就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鬼鬼祟祟地潜入椒房殿,搂着云皎烟的睡颜才能安寝,天不亮又慌慌张张地溜走,生怕被人撞见。
李德全现在甚至觉得,是不是夏毓啸早就看上了云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