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冥渊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归于沉寂。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复内侍,本将军遵旨,三日后,准时启程。”
“将军!”陈岩急道,“您的身体……”
“本将军的身体,自己清楚。”田冥渊打断他,目光转向郑清樾,与他担忧的目光撞个正着。他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对陈岩吩咐,“去准备吧,行程……尽量平稳些。”
陈岩见劝阻无用,只得咬牙领命而去。
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你……”郑清樾放下药碗,眉头紧锁,“你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田冥渊却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却笃定的笑:“放心,死不了。”他目光深沉地看着郑清樾,“我若死了,谁帮你把那些证据,亲自呈送御前?谁护你周全,谁陪你看着八王爷伏法?”
他的话语很轻,却字字敲在郑清樾心上。
郑清樾沉默了。他知道,田冥渊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返京是必然,拖延只会带来更大的祸患。而带着这些证据返京,无异于怀抱炸药而行,八王爷绝不会让他们平安抵达。
这是一条更加凶险的路。
他看着田冥渊虚弱却坚定的神情,看着他那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酸涩与悸动再次翻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与你同去。”郑清樾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不再是商议,而是告知。
田冥渊眸色一深:“京中局势复杂,比洛阳凶险百倍……”
“正因凶险,我才更要去。”郑清樾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证据是我郑家翻案的关键,我岂能置身事外?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如今这般模样,我如何能放心?”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田冥渊的心湖,激起千层浪。他看着郑清樾,看着他那双不再逃避、写满了担忧与决然的眼眸,心中那片因重伤和局势而冰封的角落,瞬间被一股暖流冲垮。
他没有再反对。
只是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郑清樾放在榻边的手。
这一次,郑清樾没有挣脱。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反手,更紧地回握住了那只带着薄茧、因失血而有些冰凉的大手。
十指交缠,无声的誓言在紧握的掌心中传递。
前路未卜,风雨如晦。但这一次,他们将并肩同行。
(完)
驿路杀机
三日后,清晨。洛阳城外十里长亭,气氛肃杀。
田冥渊坚持不坐马车,而是披甲执锐,骑在他的乌骓马上。唯有如此,才能稳定军心,也才能让暗处窥伺的眼睛相信,他田冥渊,依旧是从前那个不可撼动的骠骑少将军。只是那苍白的脸色,紧抿的薄唇,以及腰间铠甲下隐隐渗出的暗红,无不昭示着他强弩之末的虚弱。
郑清樾一身青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骑着一匹白马,紧随在田冥渊身侧。他面容沉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袖中的软剑和怀中的铜哨,是他此刻全部的依仗。陈岩率领着精心挑选的五十名亲兵,将两人护在中心,而那几箱至关重要的证据,则分散藏匿在几辆看似普通的行李车中,由最可靠的人看守。
前来“督行”的内侍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登上了自己的华丽马车,远远跟在队伍后面,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
队伍启程,马蹄踏起尘土,向着帝都方向迤逦而行。
最初的半日,风平浪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八王爷绝不会让他们平安抵达京城。
田冥渊端坐马背,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永不倾倒的战神。只有离他最近的郑清樾,能看到他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他握住缰绳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泛出的青白色。
“撑得住吗?”郑清樾驱马靠近半分,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田冥渊侧头看了他一眼,触及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一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无妨。”他顿了顿,低声道,“若有变故,紧跟陈岩,护好自己。”
郑清樾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缰绳。他怎么可能独自逃生?
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之地。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仅容车马通过的官道蜿蜒曲折,是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死寂,连鸟鸣声都消失了。
田冥渊眸光一凛,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提高警惕。
就在队伍完全进入涧谷最狭窄处的瞬间——
一声巨响,前方山崖上滚下数块巨石,瞬间堵死了去路!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巨响,退路亦被截断!
“有埋伏!保护将军!”陈岩厉声大喝,亲兵们瞬间收缩阵型,刀剑出鞘,将田冥渊和郑清樾团团护在中央。
下一刻,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密集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覆盖了整个队伍!
“举盾!”田冥渊声音嘶哑却依旧沉稳。
亲兵们训练有素地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护住头顶要害。但箭矢太过密集,依旧有数名亲兵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郑清樾挥动软剑,剑光舞成一道银屏,将射向他和田冥渊的箭矢尽数挡开。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眼神冰冷如霜。
第一波箭雨稍歇,数十名黑衣蒙面的杀手如同鬼魅般从山坡上冲杀下来,手中兵刃寒光刺眼,直扑核心处的田冥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