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间,田冥渊在书房听陈岩汇报进展,郑清樾在一旁擦拭短刃。
“户部侍郎递了帖子,想明日过府一叙。”陈岩道。
田冥渊看向郑清樾:“见是不见?”
郑清樾将短刃归鞘,语气平淡:“不见。告诉他,将军忙于军务,无暇会客。若真有事,让他去找漕帮要货。”
这话等同于直接打脸。陈岩都能想象对方接到回话时的脸色。
田冥渊却笑了:“按公子说的办。”
陈岩退下后,田冥渊走到郑清樾身边,拿走短刃握住他的手:“这般得罪人,不怕日后麻烦?”
郑清樾任他握着,抬眼目光锐利:“有你在,我怕什么麻烦?”他反手扣住田冥渊手腕,力道不轻,“况且,立威总要见血。不敢得罪人,如何站得稳?”
田冥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锋芒与野心,心中激荡。这才是他想要的郑清樾,不是依附他的莬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的参天乔木。
他将他拉入怀中,吻着他发顶,声音低沉肯定:“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完)
锋芒
三日后的清晨,一封来自漕帮的密信摆在了少将军府的书案上。信很简单,只说那批被扣的货主已多次派人交涉,口气一次比一次软,最近一次甚至暗示愿意“分润”。
郑清樾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告诉漕帮,继续扣着,就说货物来源存疑,需彻查。”他对垂手侍立的陈岩吩咐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另外,把我们整理的那份工部账目异常抄录,匿名送到御史台王大人府上。他性子刚直,最见不得这些。”
陈岩心头一跳,这位郑公子出手当真又快又狠。断人财路,还要借刀杀人。“是,公子。”
“等等,”郑清樾叫住他,“大将军府那边,近来可有人过来?”
陈岩略一思索,回道:“前日老夫人跟前的管事妈妈来过一次,送了些时新果子,问了几句将军的近况,倒没多说别的。”
郑清樾点了点头。田冥渊的母亲,那位出身大理寺卿府的沈氏,看来是个明白人,至少目前并未对儿子府中多出一个男宠……或者说,多出一个掌权的“朋友”表示过多干预。这很好。
他挥退陈岩,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在案上的边境布防图。这是今早田冥渊去兵部前,特意留给他看的。北境近来不太平,几个部落似有异动,老将军田隋远镇守边关,压力不小。田冥渊虽在京中,但心思大半都系在边关上。
郑清樾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掠过几个关键隘口。他的目光沉静,脑中飞快地计算着粮草补给路线、兵力调配的可能性。这些本与他无关,但既然选择了站在田冥渊身边,这些便都成了他需要考量的事情。
傍晚田冥渊回府时,带回了一个消息。
“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北境即将轮换回京的将士接风,也算是……对前段时日动荡的安抚。”田冥渊解下佩剑,递给侍从,目光落在郑清樾身上,“陛下特意提了你,让你也一同赴宴。”
郑清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以什么身份?”
田冥渊走到他身边,拿起他刚刚勾勒完的布防图草稿,眼中闪过激赏,语气却平淡:“自然是郑国公之后,陛下亲口昭雪的忠良之后,以及……”他顿了顿,看向郑清樾,目光深邃,“我田冥渊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郑清樾放下笔,神色不变:“知道了。”
宫宴,从来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那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是各方势力试探、角力、展示肌肉的舞台。陛下点名让他去,用意深远。既是对他身份的认可,也是一种无形的考验。
三日后,夜幕降临,宫灯璀璨。
麟德殿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郑清樾随在田冥渊身侧步入大殿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当然,也不乏带着敌意与轻蔑的。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浑身上下并无过多佩饰,却越发衬得面容清俊,气质清冽出尘。站在一身玄色武将常服、气势逼人的田冥渊身边,非但没有被掩盖光芒,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互补与和谐。
田冥渊无视那些目光,径直带着他在属于武将前列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很快,帝后驾到,宴席正式开始。一番程式化的祝酒、歌舞之后,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果然,不多时,便有人将话题引到了郑清樾身上。
开口的是吏部一个素以“耿直”闻名的侍郎,姓周,曾与八王爷一党走得颇近,如今虽极力撇清,但底子并不干净。他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看向郑清樾:“这位便是郑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听闻公子不仅精通文墨,对刑名律法、经济庶务也颇有见解,真是年少有为啊!”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绵里藏针,暗指他身份微妙,且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情。
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田冥渊眼神一冷,正要开口,桌下,郑清樾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膝盖。
郑清樾抬起眼,看向那位周侍郎,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周大人过奖。清樾蒙冤数载,幸得陛下圣明,田将军竭力,方得沉冤昭雪。如今闲散之人,不过识得几个字,略通情理,不敢当‘见解’二字。倒是大人掌管吏部,考评天下官员,才是真正的重任在肩,劳苦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