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白连忙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再次轻轻放在郑清樾的手背上。
感受到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体温,田冥渊剧烈波动的情绪似乎才稍微平复了一丝。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虽然依旧虚弱,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厉与坚定。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母亲……”
沈洛白心中一紧,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田冥渊的目光转向郑清樾,那眼神温柔而决绝,仿佛在立下一个永恒的誓言。
“如果他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就把我跟他……埋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看向瞬间脸色煞白的沈洛白,眼中是毫不退缩的执拗,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母亲的歉疚。
“原谅儿子……不孝。”
这句话,与当初郑清樾决绝自戕前所说,一模一样。
沈洛白看着儿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听着这如同最终遗言般的话语,所有劝解、所有阻拦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汹涌的泪水。
她明白了,她终究是拦不住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好,母亲……答应你。”
得到了母亲的承诺,田冥渊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他深深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郑清樾,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仿佛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终是无力,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昏睡。
只是这一次,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那只手,依旧固执地搭在郑清樾的手背上,不曾松开。
沈洛白看着重新昏睡过去的儿子,又看看依旧沉睡的郑清樾,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必须救他们。
(完)
微光
田冥渊再次醒来,是在三日后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药味和沉重。他睁开眼,意识比上一次清明了许多,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钝痛,那是剧毒侵蚀后的残迹。
他没有立刻动弹,目光第一时间就转向身侧。
郑清樾依旧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睫羽低垂,仿佛一尊没有生息的玉雕。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在顽强地与死神抗争。
田冥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楚远比身体的伤痛更甚。他记得昏迷前的一切,记得清樾为他挡下毒掌,更记得……那决绝刺向心口的匕首。
为什么……这么傻……
他艰难地抬起依旧沉重无力的手臂,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触碰到郑清樾搭在身侧、冰凉的手。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额角沁出虚弱的冷汗。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恐慌,也让他稍微安心。至少,他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咳……”他忍不住低咳了一声,喉咙里带着血腥气。
守在外间的沈洛白立刻闻声走了进来,见到儿子睁着眼,正试图去碰触郑清樾,她眼中瞬间涌上复杂的情感,有欣喜,有心痛,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栩宁,你醒了!”她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田冥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郑清樾脸上,声音嘶哑干涩:“他……一直没醒?”
沈洛白眼神一黯,摇了摇头:“刘院判说,他外伤虽重,但未伤根本,只是心神耗竭太过,加上失血过多,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所以才沉睡不醒。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点契机。”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时,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他……或许能听见。”
田冥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用力反手握住了郑清樾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生命力传递过去。
“清樾……”他低声唤道,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我醒了……你也要……快点醒来……”
“你说过……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与其说是对郑清樾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每说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气力,脸色愈发苍白,但他依旧固执地说着。
沈洛白在一旁看着,听着儿子那些带着泣音的、近乎哀求的低语,心中酸涩难当。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脆弱,又如此固执的一面。她默默递上一杯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给他润喉。
田冥渊喝了点水,喘息稍平,目光却片刻不离郑清樾。他看着那人清瘦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毫无血色的唇瓣,心中那股毁灭性的恐慌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是他不够强大,没能护他周全,才让他陷入如此境地。
“母亲,”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黄泉’引,有消息了吗?”
沈洛白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已经加派人手,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网,甚至联系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但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只知道这‘碧落黄泉’乃是前朝宫廷秘药,据说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流传在世间的极少……”
田冥渊沉默了片刻,眼底风云涌动。他知道这希望渺茫,但他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