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郑清樾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他看着田冥渊眼底的青色和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疼,“你……没睡好?”
田冥渊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道:“你没事就好。”他没有多说昨夜自己的恐慌与煎熬,只是收紧了手臂。
村民送来了热腾腾的粟米粥和几样简单的腌菜。田冥渊亲自端着粥碗,一勺一勺,耐心地喂郑清樾吃完。郑清樾起初有些不自在,想要自己来,却被田冥渊以“你手还抖”为由驳回,只得红着耳根,由他伺候。
吃过东西,又喝了医官重新调配的汤药,郑清樾的精神好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靠在炕头,看着田冥渊与陈岩在屋外交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看到田冥渊凝重的神色和陈岩频频点头的模样。他知道,他们在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过了一会儿,田冥渊独自走了进来,在炕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清樾,”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商量意味,“我们恐怕要在此地多停留几日。”
郑清樾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的身体经不起再次折腾,必须彻底稳定下来才能继续赶路。”田冥渊摩挲着他的手指,眉头微蹙,“而且,据陈岩打探到的消息,昨夜那场大雪封了前往黑风沼泽最近的一条路,其他路径要么绕远,要么更加险峻,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强行赶路风险太大。”
郑清樾沉默了片刻。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确实虚弱得很,别说跋涉险地,就是长时间乘坐马车恐怕都难以支撑。他不想成为拖累,更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寻找“黄泉”引,那关乎田冥渊的性命。
“那……‘黄泉’引……”他迟疑地开口。
田冥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先行赶往父亲驻守的北境大营,一是报平安,二是将黑风沼泽的情况和我们需要‘黄泉’引的消息告知父亲,请他派人协助探查。我们在此休整几日,待你身体好转,路况稍好,再出发与父亲汇合。”
这个安排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郑清樾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知道田冥渊已经尽力在权衡一切。
然而,田冥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清樾,”田冥渊握紧了他的手,眼神深邃而复杂,“等我们到了北境大营,见到父亲之后……前往黑风沼泽,你不能去。”
郑清樾倏然抬眼,看向田冥渊,眼神锐利起来:“为何?”
“那里太危险了。”田冥渊语气坚决,“昨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北境的恶劣环境,更何况是黑风沼泽那种绝地!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我说过,我不是累赘!”郑清樾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对毒物瘴气、机关阵法有所涉猎,或许能帮上忙!你一个人去,我如何能放心?”
“正是因为不放心,我才不能让你去!”田冥渊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焦躁,“清樾,你看着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阵风雪就能让你病得死去活来!黑风沼泽比这凶险百倍!你若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他的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恐惧,昨夜郑清樾奄奄一息的模样如同梦魇,至今萦绕在他心头。
郑清樾被他眼中的情绪刺痛,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知道田冥渊是担心他,可是……让他留在安全的地方,独自等待消息,那种煎熬,比亲身涉险更让人难以忍受。
“栩宁,”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吗?让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保护自己,我……”
“不行!”田冥渊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这件事,没有商量。你必须留在大营,等我回来。”
他的强势和不容置疑,让郑清樾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也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他别开脸,不再看田冥渊,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牵动了内伤,引发一阵低咳。
田冥渊见他咳嗽,神色立刻软了下来,伸手想替他顺气,却被郑清樾侧身避开。
手僵在半空,田冥渊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决心取代。他不能心软,黑风沼泽之行九死一生,他绝不能带着清樾去冒险。哪怕事后被他怨恨,他也认了。
屋内陷入一种僵持的沉默。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照不进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最终,田冥渊叹了口气,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情况。”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郑清樾一眼,转身离开了屋子。
郑清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理解田冥渊的担忧,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他不是一个需要被时时护在羽翼下的弱者,他也有自己的能力,也想为所爱之人分担风险。
更何况,将他独自留在陌生的北境大营,面对田老将军和众多将士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并不比身陷险境好受多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痒意和心头的涩然。
他知道,田冥渊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但他,郑清樾,也并非只会顺从。
(完)
违心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