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了。”田冥渊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一记简单直接的擒拿手便向郑清樾手腕扣来,速度不快,力道却沉浑,带着军中武学的干脆利落。
郑清樾眸光一凝,不退反进,手腕一翻,指尖淡金色气劲微吐,并非硬碰,而是如同游鱼般滑溜地一绕一引,竟将田冥渊那沉猛的一击巧妙卸开。同时左掌如穿花拂柳,悄无声息地拍向田冥渊肋下空门。
田冥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激赏。他变招极快,侧身避过,化擒拿为掌刀,横切郑清樾颈侧。郑清樾矮身旋步,动作行云流水,虽力量远不及田冥渊,但那新生的内力灵动异常,配合着他精妙的招式和对战机的敏锐把握,竟在方寸之间与田冥渊有来有往,丝毫不落下风。
数招过后,田冥渊骤然收势,看着气息微促却眼神明亮的郑清樾,朗声大笑,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好!好!我的清樾,果然回来了!”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这般身手,只要不是陷入重围,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郑清樾靠在他怀里,也轻轻笑了起来,一种失而复得的充实感盈满心间。
“不过,”田冥渊稍稍松开他,神色转为严肃,“你的内力路数,与以往似乎大不相同,更为……灵动缥缈,后劲却似更足。这是何故?”
郑清樾沉吟道:“我也觉奇怪。这新生内力,不似我郑家功法,也非你田家路数,倒更像是……自成一体。或许与那‘药王谷’的机缘有关。目前看来,于身体无害,反而益处良多。”
田冥渊若有所思:“药王谷……看来,这背后的因果,我们是非沾不可了。”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不过眼下,先应付完京中的风波再说。清樾,你既已恢复大半,有些事,我们或许可以……更主动一些。”
郑清樾与他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微扬:“正合我意。”
被动接招,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
翌日,一封由田冥渊亲笔书写、措辞恭谨却暗藏机锋的奏章,再次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奏章中,田冥渊并未直接抗旨,而是详细陈述了北境最新军情——八王爷余孽活动猖獗,疑似与境外势力勾结,边关不稳,值此用人之际,主帅岂能因私废公,离营回京完婚?他立下军令状,恳请陛下宽限三月,待肃清边患,稳定局势,再议婚事不迟。
与此同时,几封内容“恰好”的信件,也通过不同渠道,流入了京城某些权贵的书房。信中“不经意”地提及,骠骑将军身边那位郑公子,不仅智计超群,助将军屡破奇案、稳定边关,近日更因机缘巧合,身体已然康复,且似乎……身负不俗武艺。
这消息,对于即将举办的、旨在为田冥渊“另择佳偶”的赏花宴而言,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亮出的刃锋,已指向京城。
棋盘上的棋子,开始跳出既定的轨道。
(完)
大获全胜
京中暗流涌动的消息,终究还是渗透到了北境大营这座看似与世隔绝的军事要塞。副将周超在军务会议上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雷厉风行的作风收敛了不少,每次决策前必先小心翼翼地观察田冥渊的神色。这种变化被众将看在眼里,营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氛围。
这日,中军大帐内炭火噼啪作响,众将齐聚,商讨剿灭一股盘踞在鹰嘴崖的狄戎残部事宜。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块难啃的骨头。
周超站在悬挂的舆图前,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将军,末将以为当采取稳扎稳打之策。可派三路兵马,分别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徐徐推进,形成合围之势,步步为营,将敌军逼入绝境,一举歼灭。”他顿了顿,补充道,“虽耗时稍长,但最为稳妥,可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
帐内几位将领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周将军所言极是,鹰嘴崖易守难攻,强攻恐损失惨重。”
“步步为营虽慢,却是老成持重之策。”
田冥渊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目光扫过舆图上鹰嘴崖那狰狞的轮廓,没有立刻表态。这方案四平八稳,挑不出大错,却失之保守,并非他惯用的风格,也绝非最快解局之道。他心中隐隐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帐内议论声稍歇,一片沉寂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帐角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此策稳妥,然非上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静坐一旁、仿佛隐于阴影中的郑清樾缓缓起身。他今日穿着一身素青长袍,身形虽仍显清瘦,但脊背挺直,步履沉稳,来到舆图前。帐内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探究、疑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外人,一个曾武功尽废、倚仗将军庇护才能存活的人,有何资格在此指点军机?
郑清樾对投射而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舆图鹰嘴崖东南侧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诸位请看此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鹰嘴崖东南侧,有一处风化严重的断崖,岩体酥脆,多有裂缝。看似天险,实为破绽。”
周超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质疑:“郑公子,你可知夜间攀爬此等断崖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更何况,即便成功潜入,区区数十人,面对数百狄戎悍匪,又能有何作为?”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服。
郑清樾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反问道:“周将军,那么依你之见,正面强攻这鹰嘴崖,需要填上多少弟兄的性命?五十?一百?还是更多?比之精选三十死士行险一搏,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