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见那厚重的石门敞开着,都觉此屋如此之小,进二十人都显勉强,管家这话明摆着各凭本事。心思机敏的则认为这是考题的一部分,纷纷施展轻功向前奔去,魏羽祺、公孙怡凌空而起,庄周性不喜争,但也跟着两人也飞了出去。
跃过一棵大杨树时,见一个小女孩儿骑着一个仆人正在够树梢上的风筝,那树甚高,女孩儿的手离树梢还差着很远,很是焦急。庄周回身以“逾墙身法”跃起,拿下风筝交给女孩儿。就这么一缓,离人群已经远了,他也就慢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没看到!”公孙怡迎面走来,满脸失望之色。“魏姑娘倒是进去了,她轻功可真好。”
庄周道:“她轻功确实好。”
“是,她什么都好!”公孙怡撂下一句话,自顾地走了。
留下庄周在原地纳闷儿,不是你说她轻功好吗?这姑娘家的心思可当真难懂。
没一会儿,剑室门开,魏羽祺一干人兴高采烈地走出来,一见庄周便道:“果然好剑!剑身泓泓似秋水之波,深不可量,名不虚传!”
“难得难得。”每次谈到什么稀罕物魏羽祺都觉得不过如此,像今天这样的赞美很少听到。庄周说难得,也不知说的是此剑难得,还是魏羽祺的赞美难得。
管家向众人说:“庄主请大家移步图籍室,观看‘秋水剑诀’。”
这一下更是群情耸动,本来有人还因为没看到秋水剑责备庄主气量不足、待客不周,现在都欣喜若狂。千里迢迢到这儿来就是为了一剑一诀,就算得不到剑看看剑诀也好啊。众人随着管家到了一个满是藏书的大室之内,庄周心道:此处藏书之多,比之天之庠序的损益阁固有不如,但却远远超过刘太公的藏书楼了。
管家道:“这剑诀就在其中,各位请自便。”
众人纷纷进去翻找书简,庄主跟在后面,看一人顺手甩出一札,捡过来一看大喜过望,竟是《道德经》!马上翻看起来。魏羽祺凑过头来,瞄了几眼,气道:“我的傻哥哥,大家都在找剑诀,你看什么《道德经》!这种书哪不能看!”
“什么哪都能看!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理解,版本不同!版本不同!这一看就是古本!”庄周视线落在文字,便舍不得离开。
魏羽祺也没办法,她知道,庄周的呆气一发那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好自己去找秘籍。书室内人影攒动,刚开始总有人过来看庄周在读些什么,都是一望之下立即走开,心中不免讥笑:“这傻小子在这儿看什么《道德经》,这不是入宝山而捡石头吗?”
渐渐的来人也就少了。庄周看得入迷,哪管他人怎么想?找到一僻静处便认真得钻研起来。果然,这版本文字与他本不同,在“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一句下,有一大段蝇头小字的注解:
“水近于道,此言至善。老子云:‘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又言‘洼则盈’,可谓深明玄功之法。凡真气之用,要在强劲不竭”
庄周见这人竟在《道德经》下讲起武功来,心道注书人当真是武痴。他不知老子本是不世出之武学奇才,又将武学至理寓于《道德经》中。这注书的人也确是一顶一的聪明才士,读到这一句时,心有所感,故能创下一门神功。但也正因为其人心思机敏繁复,不合老子“为道益损”之旨,故而所解远不如庄周当年于山村之中神明通一所窥到的至高道术境界,只不过庄周是“神先受之,其理不明”,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庄周接着读下去:
“聚气而出,愈用愈少。散气百骸,其用不穷。众水所聚,地之最下者曰‘洼’。江海最为洼下,故万水皆归。如以丹田为洼下,百骸为高川,则真气去而复来,散而复聚。运功之时,譬若秋水时至,百川灌流,泾流之大,浩浩然莫之能御,沛沛然而不知其所极”
下面尽是些如何运气,如何散气,如何发力的法门。庄周想寻常运气出招,总是要保证丹田充盈,力由此发。它却是倒反过来,气存于四肢之中,而回流丹田,大大违背武学常理。要知真气既出,便是伤人之器,若倒返回流,岂不是自伤内息?
寻常人见了决计不信,即便相信,没个两三载摸索回气法门,那连入门都入不了。但庄周最喜《道德经》,浸润有年,一见此功法合于老子之说,自觉顺理成章。又加之早已懵懵懂懂地窥过《道德经》“无”的至道,曾在遭遇大鹏罡气时真元变成幽冥深窅的形态,如黑洞般吸收一切能量。此时兴与意会,力与神交,真气不自觉地按书上方式游走,竟轻易突破常人需花多年才能越过的难关,不到一个时辰,已隐然有成,顿觉精力充沛,身心舒泰。
“庄主在大堂等候,贵客请移玉趾。”管家道。
众人相互问询,大感失望,找了这么半天竟然一无所获。一时间竟无人离开,还在尽力找寻。
管家提高了声音:“庄主已相侯多时,诸位请吧。”室内为此声所震,嗡嗡作响,他中气充沛,显非庸手。
众人这才悻悻地离开石室。魏羽祺边走边和庄周抱怨道:“沈庄主也真是,要么就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看,要么就算了,弄得像寻宝一样,偏得他有这么多张致。”
万壑山庄庄主沈山五十岁上下,鬓有霜色,灰白的胡须飘在胸前,显得温文又有威仪。他向众人拱手道:“沈某邀各位前来,除了有招亲之意外,也是要让各位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