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道:“秋水剑确是在我手上丢的,我有负庄主的嘱托,对外面怎么说都可以。但我想,白姑娘应该找一个真正喜欢自己的人。还有,秋水剑诀既是她父母留下来的,理当传给她。虽说白家家训传男不传女,但此训为人所立,亦能为人所废,现在白家只余此女,为什么不能传呢?道术界女子豪杰辈出,您瞧我旁边这两位,聪明伶俐,远胜于我。庄主侠名远播,识见超群,若能不被苛礼细文所拘,定能光大白家门楣,亡夫妇贤明远达,想来也会颇感欣慰的。”
这一番话说出来,不但让庄主陷入沉思,魏羽祺和公孙怡也听得十分高兴。在窗外偷听的白涵大为感动,庄周道出了她一直想说但又不敢说的话,自己家的功法,为什么偏要传给外人呢,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女子?
漆园吏(1)
周尝为蒙漆园吏。——《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庄周继续道:“我学了秋水剑诀,此恩难报,以后白家有事尽管差遣,我义不容辞。”
沈山心道:此人将来必为一代宗师,有了他这一句话,就算有一天自己不在了,白涵也多了个强援。但想如此人物不收作侄婿实在有些不甘,便道:“就依庄少侠所说,但少侠既然尚未婚配,我们就订个一年之约,一年之后的今天,少侠来我万壑庄做客,如果那时你还打定主意不结亲,沈某也就不再强求了。”
“这”庄周迟疑道。
“莫非是信不过沈某?”
“庄主一诺千金,如何信不过,好!”庄周答应下来,心想若是再拒绝当真是不给沈山留一点颜面了。白涵在外面听得怦然心动,不自觉地想一年后会是怎样的情景。
“少侠,斗胆再请教一个问题。”
“庄主尽管问,知无不言。”
“你那天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功法是哪门哪派的功夫?”这个问题早就在沈山心中萦绕很多遍了。
“惭愧,我自己也不知道。”
沈山愕然,随即想到传言庄周抵住大鹏罡气,恐怕是这种功夫让罡气射不到而已。如果他知道罡气不仅射中,还转化成真气储存于庄周体内,那不知会做何感想了。
沈山、白涵亲自送庄周三人至山庄门口,沈山望着庄周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练了一辈子的剑,却不及他一朝修习,此真所谓‘天授’,将来必定名满天下。涵儿,从今天开始你就修习‘秋水剑诀’吧。”
白涵暗暗发誓,一定要练成剑法,夺回秋水剑。
庄周三人刚行出几十里路,前方突然出现二十个骑客,清一色膘肥体壮的白马,马上人皆着黑色绣衣,腰悬长剑,魏羽祺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勒住马道:“我们换条路走。”
刚调转马头,后面又出现二十个骑客,和前面的二十骑一般装束,庄周、公孙怡手按剑柄,魏羽祺摆手道:“不用。”
她驱马上前道:“见到我还不让开?”
骑客中分开一条路,一个衣饰华丽的贵公子骑一匹高头栗马笑道:“还不回家?”
魏羽祺大眼睛一闪,惊讶道:“你来了!”
此人正是魏羽祺同父同母的兄长,也是魏国当朝太子,魏申。
“我不来怎么带你回去!”魏申戳了一下魏羽祺的额头,“闹也闹够了,赶紧回家。”
魏羽祺把魏申拉下马,“哥,我带你见两个朋友。”
庄周、公孙怡也急忙下马。
“这是我哥。”
“他是庄周,这是公孙怡。”两方互相敬礼。魏申见到公孙怡眼前一亮,道:“两位随我们去大梁做客吧。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庄周道:“我还要去宋国,改日再去叨扰。”
公孙怡彬彬有礼:“我和他一路,谢公子好意。”
魏申一拱手,“那我和舍妹就先告辞了!”
“哥!”魏羽祺把魏申拉到一边,小声道:“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不行。”
魏申见魏羽祺忽显娇羞之态,他和这个妹妹一起长大,感情甚好,见庄周衣着普通,但神态间自有一种潇洒韵致,便猜到了七八分:“这人行不行啊?哥给你把把关。”
“去去去,这是我的事,不许插手!”
“庄,嗯,难不成是会稽庄氏的?”
“你快回宫吧,别瞎操心了!”
“我可是奉父王的王命来的!必须带你回去。王叔大寿,你能不到?”
“糟糕,我竟忘了!”她略一沉吟向庄周、公孙怡道:“呃,我得先回家一趟,很快就来找你们。”
魏申道:“这‘很快’两字可未必吧。”
魏羽祺扬起面庞:“敢打赌吗?”
马队疾驰而走,庄周望着马蹄扬起的飞尘怔怔出神,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公孙怡见状不由得心中一酸。
两人风尘仆仆,一路回到漆园村。庄周想念父母,把公孙怡送到刘宅后便直奔家门。庄老三正锯着木头,见到庄周差点把锯子掉到地上。眼见儿子身材壮了许多,皮肤虽黑了些,但越发的俊朗了,心中欢喜。为了给儿子接风,还请来了庄周的表兄孙高飞一家吃饭。
在庄氏夫妇的眼中,孙高飞人如其名,这才大半年的功夫,就从伍长升到了里正。他身材瘦高,眼睛突出,活像一只螳螂,碰巧又穿着绿色的绸缎外衣,大模大样地坐在主位上,对县政走向与律令变化侃侃而谈,庄氏夫妻则一个劲儿地劝酒,夸赞外甥有出息。
酒过三巡,庄老三开始进入正题:“大外甥,你看你弟,在外面瞎学也没学出什么名堂,你能不能给介绍一份公家的工作,提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