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扑噬而来的心魔流光,与他的本源相连,此刻也受到了契约之力的拉扯,发出尖锐的嘶鸣!
“仙君!”了悟大师看出转机,高宣佛号,精纯浩然的佛光不再强行压制,而是化作涓涓细流,试图辅助凌清玄梳理那狂暴的力量。
孙长老等人见状,脸色变幻不定。那古老的契约气息做不得假,仙君与这魔头之间,竟真有如此深的牵扯!此刻若再强行攻击,恐怕会直接重创与魔头性命相连的仙君!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演武台上所有的混乱与喧嚣。
空间微微波动,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之上。他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同蕴含星海,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却让在场所有长老,包括孙长老在内,齐齐色变,躬身行礼:
“太上长老!”
来人正是琅琊仙域隐世不出、地位超然的太上长老,凌霄真人。
凌霄真人的目光扫过相拥的谢沉璧与凌清玄,掠过那摇曳的契约光罩,最后落在凌清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叹息。
“痴儿……”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执念深重,反伤己身。心魔由心而生,亦由心而灭。外力强压,终是下乘。”
他又看向气息奄奄、却仍死死护着凌清玄的谢沉璧,目光在他染血的囚服和那双犹自锐利的眼眸上停留片刻。
“魂契既在,因果未断。”凌霄真人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散开,那仍在嘶吼冲击的心魔流光,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去,瞬间消散于无形。孙长老等人感到周身一轻,所有攻击都被化解于无声。
笼罩着谢沉璧二人的契约光罩,也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悄然破碎。
谢沉璧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却被凌清玄死死抱住。
“带他们去‘静心潭’。”凌霄真人对了悟大师微微颔首,“劳烦大师,以佛法暂且护持。”
了悟大师双手合十:“分内之事。”
凌霄真人的目光最后扫过面色灰败的孙长老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终极的权威:“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仙域事务,暂由老夫代管。清玄需闭关静修,任何人不得打扰。”
话音落下,不容任何质疑。他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太上长老的出现,一锤定音。
了悟大师上前,佛光温和地笼罩住相拥的两人。凌清玄紧紧抱着昏迷过去的谢沉璧,抬起头,脸上血泪交织,眼神却不再涣散,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与更深沉的痛楚。
他看了一眼了悟大师,又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谢沉璧,哑声道:“……有劳大师。”
演武台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戛然而止。
众人望着了悟大师以佛光护送着那两道身影离去,心思各异,一片沉寂。只有那青玉台面上残留的斑驳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静心潭,位于玉阙宫最深处,灵气氤氲,有涤荡心魔、滋养神魂之效。
潭水冰冷刺骨。
谢沉璧被浸在潭水中,只露出头部。了悟大师盘坐潭边,低声诵经,柔和的金色佛光如同暖流,包裹着谢沉璧残破的身体,滋养着他枯竭的丹田与受损的神魂,也安抚着凌清玄那依旧激荡不宁的心绪。
凌清玄跪坐在潭边,握着谢沉璧一只冰冷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的血迹已被洗净,露出苍白到透明的皮肤,唯有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水中昏迷的人,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恐慌、深入骨髓的痛悔,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太上长老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心魔由心而生,亦由心而灭。”
他的道心破绽,他此生唯一的救赎,此刻正命悬一线地躺在他面前。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也……不能再放手。
潭水微微荡漾,映照着凌清玄那双重新凝聚起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的眼眸。
醒来
静心潭的水,冷得像是能冻结神魂。
谢沉璧浸在潭中,了悟大师的诵经声与佛光如同温暖的茧,将他残破的身心暂时包裹。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体内经脉寸断、丹田枯竭带来的虚无感,依旧清晰无比。
他并未完全昏迷,意识沉浮在一片混沌的痛楚与冰冷之间。凌清玄那句“你是我道心唯一的破绽,亦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还有自己那句“这次还你”,如同两道烙印,反复灼烧着他模糊的神智。
还?如何还得清?
坠星崖的真相,魂契的存在,凌清玄数百年独自承受的心魔反噬……这重重叠叠的因果,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恩仇范畴。
他能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尖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化作烟尘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开始从那只紧握的手腕渡入他体内。那力量不同于了悟大师的佛光,它带着凌清玄独有的清冽气息,却又似乎与他的本源隐隐共鸣——是魂契在发挥作用。
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破碎的经脉,如同最耐心的工匠,试图梳理那些乱麻般的创伤,滋润那干涸的河床。过程极其缓慢,伴随着细密如针扎的痛楚,但谢沉璧能感觉到,那濒临彻底湮灭的生机,被这股力量一点点、艰难地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