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需要撕裂一些东西,需要触及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部分。
而景枝月,尽管经历了前世的磨难和这三个月的淬炼,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或许还需要一把钥匙来开启。
“我知道你在苦恼什么。”沈聿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这不是你的技巧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天,会有一位新的老师来教你。”
景枝月微微一怔:“新的老师?”表演大师课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一位专门研究历史人物心理和仪态,尤其擅长引导演员进入极端情感状态的老师。”沈聿解释道,语气不容置疑,“她很少出面教人,是我特意请来的。”
他没有告诉景枝月的是,这位“老师”身份特殊,与其说是表演教练,不如说是一位深谙人性、擅长“唤醒”与“引导”的心理学家和行为学家。
他的任务,不是教景枝月如何“演”月璃,而是引导他如何真正地“触摸”到月璃的灵魂内核,哪怕那过程会有些痛苦。
沈聿看着景枝月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语气放缓了些:“现在,先把剧本放下,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关切和命令:“磨刀不误砍柴工。月璃就在那里,跑不掉。你需要的是找到那把对的钥匙,而不是盲目地撞墙。”
哪怕是张导没有看上景枝月的演技,沈聿也会向张导施压。
就好像上辈子那个资源咖演员的金主一样,将这个角色牢牢地给景枝月。
景枝月看着沈聿平静却笃定的眼神,心中那份焦躁和不安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下来。
他点了点头,顺从地合上了剧本。
“谢谢您,沈先生。”
沈聿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开了。
景枝月走到茶几前,打开那个保温食盒,里面是温热的。
他喜欢的清淡粥品。
他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合上的剧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聿总是这样,在他遇到瓶颈甚至自我怀疑时,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为他扫清障碍,指明方向,甚至为他找来撬动灵魂的钥匙。
他知道,明天的“课”,绝不会轻松。
但他更知道,他必须闯过这一关。
为了月璃,为了《月与影》。
也为了不辜负沈聿那份深不可测的期望,以及他自己重活一世的决心。
不同寻常的授课方式
翌日下午,门铃准时响起。
景枝月打开门,一位气质卓绝的女士站在门外。
她看起来约莫六十上下,银灰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亚麻套装,颈间系着一条色彩淡雅的丝巾。
她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有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从容与智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明亮锐利,充满了洞察力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活力,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
“你好,枝月。我是苏鹤筠。”她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沈先生让我来和你聊聊。”
“苏老师,您好,快请进。”景枝月连忙侧身将她请进屋内,心中有些惊讶。
这位女士的气质与他预想中的“表演老师”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或是一位沉淀了无数故事的艺术家。
苏鹤筠步入客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写满批注的《月与影》剧本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立刻谈论剧本或表演,而是在沙发上优雅落座,接过景枝月递来的茶水。
微笑着和他聊起了最近的天气,窗外的景色,甚至问起了他公寓里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的养护心得。
她的谈话轻松自然,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仿佛只是一位前来做客的长辈。
景枝月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便被苏鹤筠话语中那种温和的力量和广博的见识所吸引,渐渐放松下来。
他们从植物聊到茶道,又从茶道聊到古典音乐。
苏鹤筠总能巧妙地引出话题,并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敏锐地捕捉到景枝月的审美倾向,性格特点以及他内心深处一些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情感脉络。
不知不觉间,话题被苏鹤筠不着痕迹地引向了“遗憾”与“失去”。
她没有直接提及月璃,而是聊起了历史上一些著名的人物,谈论他们在面临巨大挫折和命运转折点时的心境变化,谈论那些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其内心的挣扎、坚守与最终的释然或毁灭。
她讲述的方式极具画面感和共情力,仿佛亲眼所见。
景枝月听得入了神,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某些被遗忘或刻意压抑的情感,似乎被这些话语轻轻触动了。
苏鹤筠观察着他细微的神情变化,话锋微转,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枝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当他拥有举世无双的容貌,这容貌却成为他悲剧的注脚;当他心怀家国天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崩塌……那一刻,他的心里,除了绝望,还有什么?”
景枝月微微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那本剧本。
苏鹤筠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留给他思考的空间。
片刻后,景枝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索:“或许还有一丝不甘?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甚至是一种对自身命运荒谬性的清醒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