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影视基地依旧笼罩在深秋的清冷薄雾中。
拍摄尚未开始,片场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布光和机位调试。
景枝月早早来到化妆间,由造型师为他打理月璃今日的妆发。
这是一场室内戏,月璃在得知最后一位忠于自己的老臣为保全他而自尽后,于空荡的殿内独自枯坐至天明的戏份。
情绪内敛却极具爆发力,全靠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支撑。
他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内心反复揣摩着角色那种万念俱灰却又死寂般的平静,并未留意到化妆间外短暂的细微骚动。
直到化妆师轻声提醒:“景老师,沈总来了。”
景枝月倏然睁开眼,透过镜子,看到沈聿不知何时已站在化妆间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外面罩了件质感厚重的黑色长款大衣,与片场忙碌随意的氛围格格不入,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他并没有走进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目光沉静地落在镜中景枝月的脸上。
那目光带着惯有的审视,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沈先生。”景枝月下意识想起身。
“坐着。”沈聿开口,声音平稳,“看你上妆。”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投资方视察工作进度的寻常一环。
景枝月只好重新坐好,却莫名觉得落在自己脸上的那道目光,比化妆刷的触感更令人难以忽视。
化妆师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沈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粉底如何一点点掩盖景枝月原本的肤色,凸显出病态的苍白
看着眼妆如何加深他眼窝的轮廓,染上疲惫与哀戚的阴影。
看着口红如何被拭去,换上近乎无血的淡色……
整个过程,沈聿一言不发,眼神专注,仿佛在观摩一件艺术品的诞生。
直到造型师开始为景枝月佩戴那头精心打理过象征月璃身份的长发假发时,沈聿才蹙了下眉。
“头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不必完全梳紧。额角可以稍微松散下几缕。”
造型师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张晋导演派来的现场执行导演。
执行导演也有点懵,这细节剧本里可没写。
沈聿的目光扫向执行导演,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月璃此刻心力交瘁,彻夜未眠,发型不必过于工整。几缕碎发更能体现他的颓败和真实感。”
执行导演恍然,连忙点头:“沈总说得对!有道理!快,按沈总说的调整一下!”
造型师赶紧小心翼翼地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稍稍挑松,在景枝月光洁的额角和颊边留下几缕微卷的碎发。
果然,只是这细微的改动,镜中的人瞬间少了几分刻意雕琢的完美,多了一种破碎的、令人心碎的脆弱美感。
景枝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向身后那个对艺术细节把握精准的男人,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