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否认。必须逃离。周家的警告言犹在耳,五年前那场灾难的阴影从未散去。他不能再靠近这个人,不能再成为他的灾星。
“是吗?”周砚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上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沈清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平静,甚至冷漠:“周总,您位高权重,我只是个小翻译,高攀不起。刚才您的同伴说得对,我名声不好,请您自重,也离我远点。”
他把那些伤人的话语当成盔甲,武装自己。
周砚白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似乎不喜欢听到沈清这样贬低自己,更不喜欢那种刻意拉开的距离。
“名声?”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至于高攀……”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沈清,而是从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旁边,轻轻拈起一小片不知道何时沾上的、极细微的白色绒毛。动作快得不容躲闪,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我看上的,从来不需要计较这些虚名。”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清的锁骨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沈清猛地拍开他的手,脸色更加苍白:“周总!”
周砚白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指尖碾磨了一下那点绒毛,目光却依旧锁着沈清,像是终于满意地看到了他冷静面具下的裂痕。
“吓到你了?”他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点似是而非的歉意,“抱歉,只是不喜欢看到你身上沾着别人的东西。”——指那点绒毛,也像是暗指那些流言蜚语。
露台的门被推开,周砚白的助理探出头,恭敬地低声道:“周总,李董到了,正在找您。”
周砚白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种商业精英的疏离和淡漠。他最后看了沈清一眼,那目光深沉,带着一种未尽的、势在必得的意味。
“我们还会再见的,沈清。”他叫他的名字,发音清晰而准确,仿佛早已在唇齿间练习过无数遍。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地随着助理离开,背影挺拔冷峻,很快融入宴会厅的光怪陆离之中。
交换
沈清独自留在露台上,浑身脱力般靠在栏杆上,冷风吹得他浑身冰凉,可被周砚白碰过的手腕和锁骨,却像着了火一样烧灼着。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在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跳出一条新的工作邮件提醒。
发件人:智周科技总裁办。主题:关于明日与贵公司项目洽谈的翻译人员调整事宜。
点开邮件,内容简洁、强硬,不容拒绝。
鉴于项目重要性,明日的洽谈会议,智周科技指定由翻译沈清先生全程负责。请务必协调安排。
落款处,是周砚白那个极具分量的电子签名。
沈清的指尖瞬间冰凉。
他不仅回来了。他还再一次,不容抗拒地,将他拉回了他的轨道。
以一种更文明,也更无法反抗的方式。
第二天,沈清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态,踏进了智周科技大厦。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核对身份后,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沈先生,这边请,周总吩咐过,您到了直接去顶层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沈清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去会议室吗?”
“周总说,有些技术文件的专业术语,需要先和您单独沟通确认,以确保会议翻译的准确性。”前台的笑容无懈可击,引着他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飞速上升,失重感拉扯着沈清的胃。他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感觉自己正被送往审判台。
顶层极其安静,地毯厚实得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秘书早已等候在电梯口,无声地将他引至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沈先生,请进。”
沈清磨磨唧唧的不愿前进,但又在前台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装修是极致的冷感现代风,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冰冷的秩序和绝对的掌控力。
周砚白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昂贵的腕表。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撞的瞬间,沈清几乎要窒息。那双眼睛里的陌生感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却尚未想起其用途的所有物。
“沈翻译,很准时。”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沈清僵硬地走过去,坐下,将翻译资料和笔记本放在腿上,指尖冰凉。
“不必紧张,我们就只是简单地讨论一下。”周砚白将手边的一份文件推过来,“只是几个关键术语的界定,我希望在会议开始前,我们能达成一致的理解,方便日后的工作。”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甚至显得有些冷淡。这让沈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
然而,接下来的“术语沟通”却完全变了味。
无路可逃
周砚白的问题精准而刁钻,远远超出了普通翻译需要准备的范畴,更像是一场针对他专业能力和知识边界的极限测试。他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不容含糊。
沈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垂着眼,尽量避免与周砚白对视,全神贯注于那些拗口的专业词汇和复杂的逻辑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