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错有你一半责任,你也不无辜。”
“是你叫她来加班的。”我的火一下涌上来。太晚了,我们都过度疲惫,像几颗待爆的炸弹。
“是我,有什么问题?”
我冷笑:“为什么你只叫她一个人?她既不是部门领导,也不是资历最深的员工。你只叫她来,不就是因为她最好欺负吗?”
丁辰赶紧打断我:“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这么想。”叶丹青压低眉毛。
我把丁辰靠过来的脑袋推走,继续说:“从她来加班算起,到现在已经九个小时了,今天周日!”
叶丹青说:“我付了她加班费。”
“你觉得花钱就能买她的时间、买她的尊严、买她的命吗?”
叶丹青的脸色骤然一变。我看出她想反驳我,却又不知该怎样说,最后所有塞住的词语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我曾经以为你和那些自以为是老板不一样。”我说,语气中难掩失望和愤怒,“至少和我讨厌的那些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丁辰大惊失色,抓着我的肩膀摇我的手臂。我甩开她,紧紧盯着叶丹青,看着她由惊讶变得平静。
“方柠,可不可以就事论事?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请你不要迁怒我。”
我本以为她会生气,会驳斥我的看法,至少为自己辩解一下,却不是现在这样说这些话。她根本也不在意自己在我心里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迁怒你,我是讨厌你。”冷冰冰的态度我也会。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叶丹青才无奈地苦笑,说:“你误会了,我们这个行业有很多事情需要保密。如果你做她的工作,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你们都会遭到怀疑。”
有半分钟,我们像石像一样谁也没动,只有她挂在后视镜上的一只小葫芦不知受到什么外力,轻微地摆荡。
“那你怀疑我吗?”我忽然问道,语气放得很轻。这才是我最在意的。
如果她回答她信任我,今天是为了保护我们,那么无论她如何骂我,我都全盘接受,并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我靠近她,我想看她的眼睛。从她眼里看到我的倒影,也许能看出在她心里我是个怎样的人。可惜她的眼睛不是镜子,不是我的镜子,也不是她心灵的镜子。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或者说,她迟疑了,我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用力推开车门,在眼泪流出来之前跑进楼道。
五分钟后,丁辰敲着厕所的门问我还好吗?我站在镜子前用冷水洗脸,说没事,突然拉肚子了。
没流几滴泪,凉水一冲就看不出来了。我捋捋浸湿的头发,出去让丁辰快点洗漱休息。
我走到窗前,新一周的前夜万籁俱寂,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里面飘动阵阵烟雾。我打开窗,一阵夜风呜呜灌进我的衣领。
夜色凉透了。
作者有话说:
冲动是魔鬼啊魔鬼
躺下的时候我知道会失眠,索性戴着耳机听歌,听最吵闹的摇滚,让爆裂的旋律占据脑海,这样就可以不用反复回想我对叶丹青和叶丹青对我说的话。
连播了十几首,在某首歌快结束时,我才听到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我按下暂停,问丁辰她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
丁辰没有立刻回答,屋里如真空一样安静。她往我身边挪了挪,轻声说:“我刚才说,你今晚说的话有些过了。”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我生硬地说。
“她不是你说的那样啦。”丁辰侧过头来看我,我依旧平躺,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当然我也不是说她没有任何缺点……”
这个没有原则的女人!我帮着她,她倒是胳膊肘往外拐。我打断她:“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叶总放了我半天假,我可以睡懒觉。”丁辰嘻嘻笑了一声。
“那我要睡了。”我气得闭眼,眼皮像被一个满腔怒火的人拉下的卷帘门。
丁辰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了解我,她嘿嘿一笑,说:“我知道你睡不着。”
不管我是不是装睡,她开始在耳边讲她们公司的事情,说的话像棉絮一般,一团连着另一团。
表面光鲜的东西内里常常爬满虱子,布兰森这样的地方更是如此。丁辰到这工作不过短短一年,就看清了这里只有拜高踩低和趋炎附势的人才能混得好。
“我刚入职的时候,因为一件小事,路易找我谈话。”她说,“他明明白白告诉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不是不出错地完成工作,而是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我睁开眼睛。丁辰的脑袋转回去了,她也平躺着,我感到我们回到大学时代,并肩躺在草坪上聊天。
“她在公司其实并没有你看到的那样受欢迎。”丁辰说的是叶丹青,语气中冒出一丝同病相怜。真叫我来气,我打了她的海豹几拳。
回国前,叶丹青在布兰森纽约公司工作过两年,在那她并没有具体职务,但也交出了不错的答卷。离开纽约后,她直接被总部指派回国,成为亚洲区的总裁。
叶丹青的身份非常微妙,她的确是最高决策者,但因为是空降,在这里并无根基。在她来之前,公司已经是帮派林立的小江湖了。
如果叶丹青是个人精,那么她最明智的决定应该是入乡随俗,要么加入一方,要么发展自己的势力,组建自己的帮派。
可惜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对谁都一视同仁,如同一面墙壁,扔过去的球连反弹的角度都一样。路易之流对她百般讨好,却很难在她那获得任何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