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捐肾给詹妮弗的。我知道你们怎么想,我现在残废了,你们可以随便找个人把我塞进车里拉到医院,反正我也无力反抗,是不是维克托?你和詹妮弗谈话我都听到了,别不承认。”
“你想怎么样?”维克托咬牙切齿。
“不怎么样,向你们宣布我的决定,顺便,复仇。”她晃晃枪口,维克托闭起眼睛。
叶丹青并没有开枪。
艾玛觉得她一定不会开枪的,虽然这次回来她像变了个人一样,可艾玛知道她其实内在并没有改变。
她回忆起小时候两个人躺在床上,谈论学校、谈论同学、谈论未来。她有很多烦恼,都是米拉安慰她,教她要向前看。
艾玛不顾阻拦,走到叶丹青面前跪下去。哭着对她说:“米拉,求求你不要开枪!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对不起。”
“艾玛,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叶丹青对她说话时果然柔和了很多,带着一种不忍心。
“我可以替他们赎罪。”
艾玛双手搭在叶丹青的手臂上,对面的人吓得直叫她,让她离开。
“赎罪?”叶丹青哂笑。
“不需要你捐肾,我可以照顾你,我可以永远照顾你!”艾玛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叶丹青喃喃自语:“永远……”
“只要我活着,我就会照顾你。米拉,求求你了,不要开枪!”
“你知道永远代表什么吗?”
“我知道,我会做到的,你相信我,我会很好地照顾你。就算我照顾不好,也可以为你请护工。反正我时间很多,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只求你不要开枪。”艾玛泣不成声。
叶丹青自嘲似的笑了笑:“你也这么天真。”
“我说到做到,绝不反悔。”艾玛小声地说。
叶丹青脸色突变,推了她一下,她倒在地上。只见叶丹青瞪着维克托说:“你们不会得到我的肾。”
说着她一手撑住桌子,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拿着枪的那只手却弯到身后,对准自己的后腰抠动了扳机。奥利维亚又尖叫起来,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艾玛的脑海中只剩巨大的枪声,她睁开眼睛,看到一片血雾。叶丹青倒在地上,却挣扎着把枪换到另一只手上,对着另一边的后腰,又开了一枪。
鲜血不断地从她身上流出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河。艾玛身上溅满了血滴,浓浓的血腥味包裹着她。这是死亡的气味。
她爬到叶丹青身边,哭着抱起她:“米拉!米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丹青奄奄一息,对她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说:“艾玛,谢谢你。”
说完,她就垂下手,再也不动了。
艾玛说这些的时候仍然在哭,她亲眼看到叶丹青死在面前,那个画面她一生一世都无法忘却。
“她为什么一定要自杀?她为什么一定要死呢?”她哭着问。
我已经没有眼泪了。我收起遗嘱,安慰她:“那是她的选择,她有她的理由。”
我们一直在河边坐到中午,她请我吃了顿饭。吃完就带我躲过门口埋伏的记者,去她家拿叶丹青的东西。今天没有人在家,不然我也来不了,他们并不欢迎我。
“你妈妈怎么样了?找到合适的肾源了吗?”我问。
“还在找。”
我点点头,随她走进叶丹青的房间。里面和我那次来时一样,只是多了一张轮椅。桌上放着一只简朴的瓷质盒子,那就是叶丹青的骨灰盒。
“我真的很抱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艾玛触景生情,又痛哭起来。
我带走了叶丹青的骨灰、她带回英国的帽子围巾,所有的照片、笔记本,她的电脑和手机、米老鼠钱包,还有那枚方形的柠檬胸针和眼镜。装了整整一个行李箱。
走出别墅后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到叶丹青的房间,从墙上摘下了我们画的那副很难看的画。
我想,我的春天只剩了碎屑。
我没在英国久留,办完遗产交接就回国了。令我惊讶的是,叶丹青真的在加勒比海域买了一座很小很小的岛送给凯瑟琳,不过凯瑟琳要到下个月才能回英国,我希望她不会举着大炮把布兰森家轰了。
辗转回到老家时,那边已经冰雪消融,春天姗姗来迟。
我挑了个好天气,开车带叶丹青出了城。我把车停在吉日的马场,骑着枣红马来到草原深处无人打扰的地方。
草原上已经冒了新绿。我下了马,目之所及只有一马平川的草原,我是如此渺小,如沧海一粟。
我小心地把草皮铲下来放在一边,在土里挖了个深坑,将叶丹青的骨灰埋了进去,又原封不动地把草皮盖上。
多余的土被我扬到天上,随风飘落。我骑着马踏了几圈,让草地恢复原状,直到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春光明媚,枣红马低头吃草。我伸了伸懒腰,大口地呼吸——
空气中有接骨木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还有五篇番外会陆续放出,是不同人物的故事,补充了正文缺少的视角,让故事更完满。之前从来没写过这么长、这么复杂的小说,对我而言是一次很大的挑战。第二次写长篇,依然有很多不足之处,但也算有一星半点的进步。总之,感谢陪伴!尤其感谢一直留评的几位小伙伴,你们是我连载的动力!
番外一夜灯
叶丹青现在很快能够分辨出,人是不是走干净了。虽然办公室外面的灯还开着,但整层楼只剩下了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