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只有一句,琉风,我钟情你。
李琉风呸了一声,挽着她的胳膊往帐篷那边走“再胡言乱语我就不睡你的床了。”
“哦~”乞颜赤纳揶揄“那……请陛下临幸——我的床。”
李琉风同样坏笑“入幕之宾?”
外间琴声不止,二人黑灯躺在床榻上,李琉风问“婆母是怎样的人?你还记得吗?”
乞颜赤纳沉默片刻“记得,她不像草原女子那样健壮,听伊吉说是她父亲早亡,儿时挨饿受冻,没长好身子,才一副病弱模样。可她很美,说话总慢声细语,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她把我放在帐篷前的小凳上,旁边放只小黑狗陪我,她就跑去前面牧羊,挤奶……炒好的奶豆腐她会先往我嘴里塞一块。她说,日后想去衡国看看,看究竟怎样的仙境迷住我父亲不回返——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劳累辛苦,她却从未抱怨。老可汗愿意收留我,也是因他不忍这么好的一个女子为女儿白白死去,就成全了她的遗愿。”
“你娘亲真好……”李琉风落寞道“我只记得我娘怕旁人察觉我的存在,在外从不敢与人争辩,关上门嘴里就骂骂咧咧不停。我怕她,也怕外面的人,故而我从不与人争辩,直至遇到纳兰姐姐,我不怕她,那时你太冷淡,我着实怕你。可不知何时也就不怕了,或许是从你让我跟你学政事开始……”
外间寂静下来,二人已然牵手安眠。
在此住了几日后,放心不下衡国政务,回返库伦向赫鲁辞行,踏上归程。
李琉风不在的这两个月内,李义鑫监国有娜日与李辞年辅佐,她下达决策已得心应手,李琉风归来看过她的决断后甚是欣慰。
因贸易已然成形,乞颜赤纳便将重心移至工部。日日孜孜不倦的与工部众人研究,铺路搭桥,修堤挖渠。
她定下十年之期,意图在十年内解决衡国与齐国的几个重灾区。只可惜第十年唐江下游仍未缓解,李琉风却因精力不支退位,李义鑫即位后仍按李琉风布下的蓝图施行。
乞颜赤纳与李琉风留下娜日辅佐李义鑫,二人悄然回草原牧场安居。
五年后李琉风病逝于牧场,依其遗言不曾入皇陵,乞颜赤纳便将她的骨灰葬在母亲的坟旁,又在两个坟堆间给自己挖出了个坑。
李琉风因当年的伤本就体虚,在位二十年内又日日殚精竭虑,耗空元气,早早便撒手人寰。
她死后乞颜赤纳日日看着她的遗物,也没撑过第二年的秋天。
乞颜赤纳谁都未曾告诉,玄苍曾告知她,她的伤难享常人之寿,恐怕活不过三十岁。
李琉风也始终不曾对人讲过,在乞颜赤纳渺无音讯的日日夜夜里,她一遍又一遍的祷告菩萨,她愿意以寿命,皇位,气运……她愿以她有的一切去换乞颜赤纳平安归来……
那年,娜日亲手将师父安葬,而后又回到衡国,为乞颜赤纳与李琉风未竞之业添砖加瓦。
三年后,衡国朝堂上站出了第一位女相,全国郡县皆设女学。
而后娜日辞官赴齐,在两国边境守着一座牧场,为两国又守下了三十年太平。
一百年后,两国君主虽已忘却当年缔约,可百余年的太平已然奠定二国和平之基,唯一不变的是书铺里的那本盘妻记,印刷了一版又一版,却仍广受喜爱。
番外一龙女篇
龙女到西川飞雪城后住在城主府内,城主之子对她甚是爱慕,可龙女看不上此等纨绔,寻好住处便要离去。偏偏就在临走前一夜,她见城主之子于街上大骂一女子,但那女子泼辣非常,丝毫不因对方身份尊贵而退让。就在城主之子恼羞成怒举刀要砍那女子时,龙女挺身站出缓和,救下那女子性命。
而后问询得知,那女子名唤雒瑛。
雒瑛家境贫苦,家有老母卧病在床,她靠为城主府织布刺绣为生,她是这飞雪城内手艺顶好的绣娘,进贡的那批暮云秋影就是她的手笔。今日她来是要城主府欠她的工钱的,可城主贪得无厌,仗势欺人,她险些丧命刀下。
龙女不禁心生佩服,她一向乐于结交此般有魄力之人,故而与城主之子道“我来劝她回去,公子有事可先走一步。”
她为公子解决麻烦,这纨绔倒也依言归去。见四下都是城主府的眼线,她便请女子去家小茶铺饮茶。
落座后她挑起话头“不知他们欠了雒瑛姑娘多少钱?”
雒瑛答”二百金。”
龙女从袖中掏出二百金来递去。
雒瑛不曾接,反到起身大步往外走。
龙女摸不着头脑,快步追上却被雒瑛吼道“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娘才不要你的臭钱。”
分明是个娃娃脸的美娇娘,骂人嗓音也是又甜又嗲,可偏生瞪着大眼看起来极不好欺负的神情,顿时将龙女逗笑了。
“姑娘误会了,我从滇国而来,与你们城主不是一伙的。”
雒瑛不信,拿起一旁桌上的热茶就朝龙女泼来,龙女闪身躲避,雒瑛趁机跑的不见了人影。
这桌的客人看够了热闹,好心对龙女道“你可别招惹这位美绣娘,她虽人美手巧,可偏偏一根筋,常与人争吵,连城主都敢骂,保不准哪天就被人抹了脖子。”
龙女更是觉得惊奇,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女子。好奇之下问出雒瑛住址,买了牛肉活鱼亲自登门拜访。
去后见雒瑛在破旧的茅草院里打扫,磨盘旁坐着个瞎眼的老妪。这老妪两眼发白,似是瞎了许多年,她问雒瑛“这可是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