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做错事又得到原谅后不知所措的孩子。
“刚才……我不是……在做梦吧?”
楚回舟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惊碎美梦的模样。
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终于彻底龟裂,涌出带着温度的泉流。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柔。
“不是梦。”楚回舟的声音依旧沙哑。
他重新在霍玉山的床沿边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依旧牵扯到他胸口的伤。
让他眉头微蹙,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伸出手,抚上霍玉山半边脸颊。
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
楚回舟看着他额头上厚重的纱布,看着他被绷带层层包裹、隐约透出血色的膝盖。
霍玉山下意识地想摇头,想说不疼。
可对上楚回舟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所有逞强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鼻尖一酸,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他只能哽咽着,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疼。”
他老实承认,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后怕。
“浑身……都疼……”
尤其是想到那千级石阶,那膝下的剑锋。
那一次次叩击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要被震碎的痛楚……他依旧会不自觉地颤抖。
“知道疼就好。”
楚回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下次若再敢如此不顾惜自己……”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霍玉山急忙打断他,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急切地保证道,泪水又涌了出来。
“师尊,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再也不会做伤害自己、更伤害你的事情!”
“我……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看着楚回舟,眼神炽热而虔诚,仿佛找到了此生唯一的信仰与归途。
楚回舟看着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好笑。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寝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压抑,反而流淌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情。
药香袅袅,烛火噼啪。
过了一会儿,霍玉山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下,低声问道:
“师尊……你……你还恨我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深入骨髓的惶恐。
即使得到了那个吻,即使感受到了师尊的怜惜。
那七年的罪孽依旧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楚回舟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也曾在无数个日夜反复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