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喧嚣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舞台上那几个投入的身影。高三的方阵里,有人微微红了眼眶,有人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周叙坐在人群中,目光落在舞台上,眼神里带着认真的欣赏,或许,还有一丝了然的触动。
在歌曲的间奏部分,司淮霖有一段吉他独奏。她终于抬起头,向前走了半步,站到了灯光下。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按压,一段复杂而充满情感的旋律倾泻而出。那旋律里,有海的辽阔,有风的自由,有挣扎,有坚持,更有一种冲破一切藩篱的、野蛮生长的力量。她的身影在灯光下仿佛在发光,那是一种专注于热爱之事时,由内而外散发的、无可替代的光芒。
悸满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音乐中完全舒展的眉眼,看着她指尖流淌出的、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那一刻,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轻轻地、却又无比确定地,落回了原位。
当最后一句歌词唱完,当最后一个吉他音符和鼓点的余韵在夜风中缓缓消散,整个操场陷入了几秒钟的绝对寂静。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经久不息。其中夹杂着六班同学激动的尖叫和呐喊。
他们成功了。
不仅仅是完成了一次表演,更是完成了一次青春的宣誓,一次对非议的回击,一次对友谊和梦想的致敬。
刘文站在台侧,看着台下热烈的反应,看着身边这些共同奋斗的伙伴,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那泪水是滚烫的、喜悦的。
当最后一句歌词唱完,当最后一个吉他音符和鼓点的余韵似乎即将在夜风中缓缓消散,整个操场陷入了几秒钟的绝对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歌曲所营造的那个关于守望、追逐与告别的情绪海洋里。
就在这寂静即将被掌声打破的前一瞬,舞台上的光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司淮霖和悸满羽隔着些许距离,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只是一个极其快速的眼神交换,里面包含了询问、确认,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是在完成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左叶顺着她们的目光,眨了一下眼睛。
司淮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几乎是同时,原本已经放下鼓槌的左叶,仿佛心领神会,手腕一沉,“咚!”一声干净利落、如同心跳重启般的敲击,猛地打破了那片酝酿中的寂静,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这突如其来的鼓声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紧接着,司淮霖环抱吉他的手臂再次收紧,右手在琴弦上猛地一划!
“铮——!”
一声比之前任何段落都更加猛烈、带着破茧般力量的吉他强音炸响,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但这猛烈的迸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吉他声随即又如退潮的海水,迅速变得舒缓、绵长,音符变得温柔而充满抚慰的意味,如同月光下轻轻拍打沙滩的细浪,静静地、耐心地铺垫着。
就在这由激烈转向温柔的吉他旋律中,在所有人疑惑又期待的目光聚焦下,原本已经准备微微鞠躬谢幕的悸满羽,重新站直了身体,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更靠近了立麦。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特别是前方那些即将踏上新征程的高三学长学姐们。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使命感。
追光灯柔和地笼罩在她身上,将那身略显宽大的白色连衣裙照得仿佛在发光。她握着话筒的手稳定而有力,轻轻地,将那句早已在心中排练过无数次、凝聚了无数情感与祝福的话语,送向了夜空,送向了每一个倾听的耳朵
逐风之海
“……我们常常仰望那些奔跑的身影,羡慕他们如风般自由,追逐着地平线。”
悸满羽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地流淌在寂静的夜空下。她没有看稿,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由无数年轻面孔汇成的黑暗,仿佛在与每一个灵魂对话。温柔的吉他旋律如同涓涓细流,在她的话语间隙静静环绕。
“我们或许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是岸边的礁石,注定守望,无法同行。”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清澈的力量,“但是,守望本身,难道就不是一种力量吗?”
台下静默无声,只有海风掠过树梢的微响。
“礁石历经潮汐,变得坚硬而沉默。它看着潮来潮往,看着帆影远去,它或许孤独,但它从未停止过生长。它用每一次海浪的撞击,磨砺自己的形状;它用日复一日的守望,积累着沉静的力量。”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高三的方向,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而充满敬意:
“而你们,即将启航的学长学姐们,你们就是那追逐地平线的风,是那扬帆远航的舟。你们带着我们的羡慕,我们的祝福,奔向更广阔的天地。我们在这里,或许无法与你们并肩奔赴那片《逐风之海》,但请相信——”
她的声音在这里达到了一个清晰而饱含情感的高点,却又克制着没有过分激昂:
“我们这些留在岸上的‘礁石’,会因你们的远行而更加努力地扎根,更加坚韧地成长。我们会因为曾见证过你们的奔跑,而更加渴望属于自己的远方;会因为曾为你们呐喊过,而积蓄起突破自我的勇气。”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似乎与舞台一侧的刘文有了一瞬间的交汇,那眼神里带着理解和鼓励,随即又转向全体高三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