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轩立刻上前一步,笑着补充:“我也同去,正好帮你掌眼,免得那掌柜的拿次等货糊弄人,再者,多个人也多份照应。”他看向萧玦,眼底带着坦荡的笑意,往日里那份针锋相对的意味已消失无踪,只剩对沈微婉纯粹的关切。
萧玦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片刻,便率先转身:“走吧。”
三人抵达玲珑阁时,铺内已围了几个神色紧张的伙计,个个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着锦缎长衫,此刻却满脸焦灼,额角沁着冷汗,见他们到来,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迎上来连连作揖:“沈姑娘,瑞王殿下,苏公子,您们可来了!那凤凰珠钗是上等南珠镶嵌,还嵌了七颗鸽血红宝石,钗头雕成凤凰展翅之态,乃是特意为贵妃娘娘生辰准备的贺礼,价值连城啊!今早盘点时突然不见了,铺内门窗都好好的,定是内贼干的!”
沈微婉没有急着问话,先仔细查看了现场。货架上的首饰摆放整齐,唯有中央一个描金展台空着,台面上铺着的锦缎有轻微褶皱,边缘还有几道极浅的划痕。她蹲下身,指尖在展台角落一抹,捻起一根细如发丝的丝线——那丝线是上等云锦材质,色泽艳丽,呈海棠红色,与伙计们身上穿的粗布衣裳截然不同,显然是外来之物。
“这丝线并非铺内之物,应是凶手遗留的。”她举起丝线示意众人,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丝线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且展台划痕极浅,不像是强行盗取,更像是熟人趁人不备,悄悄取走的。此人应当对铺内环境极为熟悉,甚至知道珠钗的存放位置和盘点时间。”
萧玦缓步走到伙计们面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最终落在一个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小伙计身上。那小伙计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微微颤抖,不敢与萧玦对视。
“你今早负责看管中央展台,可有异常?”萧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泰山压顶,让那小伙计瞬间没了底气。
小伙计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着求饶:“是我错了!我……我赌钱输了精光,还欠了赌坊二两银子,他们说再不还就打断我的腿!我一时糊涂,就把珠钗藏起来了,想等风头过了拿去当掉,求沈姑娘、瑞王殿下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掌柜的闻言,又气又急,指着小伙计骂道:“你这孽障!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事来!”
沈微婉上前一步,轻声道:“掌柜息怒,他既已认错,且珠钗尚未流出,不如给她一次机会。”她看向那小伙计,眼神温和却带着告诫,“赌博害人,今日若不是及时醒悟,日后必将酿成大祸,此次便罚你赔偿损失,再戒了赌瘾,好好做事,莫要再走歪路。”
小伙计连连磕头:“多谢沈姑娘饶命!我一定改!一定改!”
案情片刻便水落石出。小伙计从后院柴房的草垛里取出了那支凤凰珠钗,锦盒包裹完好,并未受损。掌柜的念他是初犯,又有悔改之意,便不再追究,只是扣了他三个月的月钱以作赔偿。
沈微婉看着那失而复得的珠钗,正想劝慰掌柜几句,却见萧玦走上前来,打开了手中的紫檀锦盒。盒内铺着明黄色锦缎,一支与玲珑阁那支一模一样的凤凰珠钗静静卧在其中,珍珠更加圆润饱满,每一颗都足有拇指大小,色泽莹润,红宝石也愈发璀璨夺目,钗头还多了一圈细碎的东珠,日光下流光溢彩,显然是精心定制之物,比献给贵妃的那支还要精致几分。
周围的伙计和掌柜都惊呆了,纷纷屏住呼吸,不知瑞王此举意欲何为。苏文轩站在一旁,眼神微动,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悄悄退后了半步,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萧玦拿起珠钗,轻轻执起沈微婉的手,那双手因常年验尸,指腹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他的眼神郑重而灼热,仿佛映着漫天星辰,声音低沉而坚定,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晰:“微婉,从枯井案初次相识,你以银针验骨,揭开沉冤;到药庐案,你以身犯险,追寻真相。你聪慧果敢,坚韧善良,打破世俗偏见,以女子之身执掌验尸之权,为无数死者昭雪冤屈。你不仅走进了案发现场,更走进了我的心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支珠钗,是我特意请宫廷造办处定制的,钗头凤凰,寓意涅槃新生,也象征着你我历经风雨,终得相逢。我萧玦,愿以一生守护你,护你不受世俗侵扰,护你能继续践行初心,护你一世平安喜乐。沈微婉,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王妃吗?”
沈微婉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泛红。连日来查案的疲惫、世人的非议、内心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萧玦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坚定,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那道名为“犹豫”的防线轰然倒塌。
她想起无数个并肩查案的日夜,他为她挡下明枪暗箭,为她驳斥流言蜚语,为她在王府中设立专属验尸房,为她争取到官府的认可。他从没有因为她是女仵作而轻视她,反而尊重她的职业,欣赏她的才华,这份理解与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动容。
“我愿意。”沈微婉哽咽着开口,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萧玦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珠钗插在她的发髻上,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珍珠与红宝石映衬着她泛红的脸颊,更显得她眉目如画,娇俏动人。